折叠椅上的法务和财务同时挺直了腰板。
钱斌指尖在袋子里捻了两下,慢悠悠抽出来的却只有薄薄两页纸,随手往小圆桌上一丢。
第一页是印着《见深新作·西北乡村小学(暂定名)前期实景勘测与空间搭建参数表》的封皮目录,
第二页是第四张道具清单的局部,下半截关键的动线比例尺还被钱斌故意往回折了一道,压在自己手掌底下。
周旭身体前倾,伸手按亮小圆桌上方的暖白阅读射灯。
指腹捏起封皮一角,对着射灯斜照过去。
八十克特制打样铜版纸的纸浆纹理间,一行波浪形的“XC·新潮出版”微缩防伪水印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页脚处还印着一串【XC-04-A9】的激光编码。
周旭放下纸角,收回手,搭在真皮扶手上。
“纸是新潮彩打样机里专供的防伪铜版纸。
不过两张目录页,拿去横店也就够搭个鸡窝。
钱导怀里剩下的那些,是准备留着回魔都包油条?”
钱斌按在纸页上的五指没松,转头看了一眼周旭手边那只紧锁密码扣的银色铝箱。
“魔都的油条这两年涨价了,包不起。
就是不知道京城这只箱子的锁芯紧不紧,万一被北边的风吹生了锈,我这十几页薄纸全掏出来,怕被夜风刮跑了找不着。”
车厢里静了两秒。
“北方的风确实硬。
今天下午刚吹走了两辆不长眼的大挂车,空出来三个大院子,正缺几个不怕冷的守夜人。”
周旭摘下金丝眼镜,拿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眼皮都没抬。
“守得住,箱子连皮带锁都是钱导的。
要是拿两张废纸来蒙事,这辆车现在从VIP通道掉头开回T2出发层,也就两分钟车程。
十一点半还有一班回魔都虹桥的红眼航班,我让人送钱导上去补个觉。”
钱斌捻着山羊胡的手指停住。
他盯着周旭擦眼镜的动作看了三秒,突然咧嘴一笑,
左手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里一段没开声音的视频,直接推到小圆桌正中央。
屏幕画面是从会议桌底下偷拍的仰角。
视频里,黑着脸的郑岩一脚踹翻转椅,将那份画着鲜红大叉、批注着“暂缓,重做”的陕北预算表砸在玻璃桌上,
紧接着把那个盖着蓝色“绝密·内部参考”印章的牛皮纸袋摔向文件筐,拽着王磊摔门而去。
拍摄时间清清楚楚显示着17:11。
钱斌关掉屏幕,把怀里剩下的十八页铜版纸整整齐齐抽了出来,却没松手,
只将第七页的平面结构图翻开一条缝,露出一行【吕祖庙小学·西崖枯井及驴棚动线图】的红线批注。
“周总,做兄弟的要是没点诚意,今晚就不会连行李箱都不拿直接往机场跑。
王德安就算舍得拿几十万钓我的鱼,还能舍得把见深藏着掖着的新戏结构图拿出来喂我?”
钱斌下巴朝那行字点了点。
“您掌掌眼,西崖口一口渗泥汤子的老枯井,东墙根一头拉磨黑驴,外加两件麻袋片染蓝的假校服。
就这股子往死里抠穷酸细节的劲儿,除了见深那个变态,王德安一个卖教辅的编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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