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借着月光看。
还是铅笔字,歪歪扭扭的,只有一行——
“把吴翠花还给我家,不然有你好看。”
吴翠花。
吴嫂子的名字。
李汉良把纸揣进兜里,把砖头踢到一边,关上了院门。
林浅溪站在屋门口。
“怎么了?”
“没事。有人扔了块砖头。”
“砖头?”林浅溪的声音紧了。
“醉鬼。别怕。睡吧。”
林浅溪没动。
“是周德贵。”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李汉良看着她。
“我来处理。”
他把那根扁担立在床头边。
躺下了。
但没闭眼。
他盯着天花板。
忍到什么程度是个头——他心里已经有了一条线。
今天这块砖头,离那条线还有一步。
如果周德贵再往前迈一步——
那就不是忍的事了。
窗外的风停了。
闷热。
蛙声又起来了。一阵一阵的。像暗涌。
六月二十一号。
李汉良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从窗纸透进来,院子里的丝瓜叶上挂着露水。
他先去院门口看了一眼。
昨晚踢到一边的砖头还在墙根躺着。普通的红砖,断了一角。到处都有。查不出来源。
字条在他兜里。他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把吴翠花还给我家。不然有你好看。”
铅笔字。力道重,纸都戳破了两个洞。
他把字条折好,夹进账本最后一页。
证据留着。
灶房里,林浅溪已经在烧水。
“昨晚那块砖头——”
“我处理了。”
“怎么处理?”
“留着。”
林浅溪转过身看他。
“你是不是打算——”
“没打算什么。该干嘛干嘛。他不来找我,我不会找他。他要来——那就来。”
林浅溪没再说话。把热水倒进搪瓷盆里,又切了两个咸鸭蛋。
早饭。白粥,咸鸭蛋,腌萝卜。
吃完饭,李汉良去铺子。
路上碰见了老方——桥头那个拄拐棍的老头。
“汉良!蜂蜜买着了没?”
“买了。一块钱一斤。老黄人实在。”
方老头嘿嘿笑。“那我这消息值不值一包蜜香豆?”
“值。下午您过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