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死神的脚步,重重地踩在林耀的心脏上。
半个小时。
破产。法院。高利贷催收。家破人亡。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林耀脑子里疯狂旋转。
他看着空荡荡的老板椅。
看着落地窗外阴沉的雅加达天空。
所有的骨气、所有的愤怒,在残酷的资本绞杀面前,瞬间崩塌成一地粉末。
他没得选。
签了,也许半年后会失去工厂,但他现在能活下来。
不签。
他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等……等等……”
就在李维即将推门而出的那一刻。
林耀沙哑得如同破锯般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李维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残忍的弧度。
他知道,鱼,咬钩了。
“我……我签……”
林耀像一滩烂泥一样跌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派克金笔。
在那是卖身契的最后一行。
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上了代表最高权力的公章。
李维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将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
“林董是个聪明人。”
李维将那两个装满美元的密码箱,推到林耀面前。
“合作愉快。”
“明天,会有一批全新的织布机运进您的厂房,价格,只有道尼尔的三分之一。”
“有了它,您至少可以不用亏得那么难看了。”
李维带着保镖,撑开黑伞,走入了雅加达滂沱的暴雨中。
而此刻的林耀,根本没有听懂李维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只是死死地抱着那两箱美元,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他以为自己活下来了。
他根本不知道。
从签下那份协议的那一秒起。
这座在雅加达屹立了三十年的林耀纺织集团。
真正的老板,已经变成了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
同样的一幕。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在槟城、曼谷、马尼拉、吉隆坡疯狂上演。
陈家商会动用了一百多个在不同避税天堂注册的离岸空壳公司。
他们化身成各种名字的“投资财团”、“过桥基金”。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精准地撕咬住那些被伦敦董事局倾销战逼到悬崖边缘的代工厂。
先低价收购上游原料商的债权,形成实质性的债务压迫。
再以“白衣骑士”的姿态,抛出带有绝对控股权抵押的救命资金。
这是一套无懈可击、冷酷到极点的金融连环杀招!
基于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
没有一个厂长,能抵挡住几百万美元现钞的诱惑。
协议,一份接着一份地签订。
公章,一个接着一个地落下。
与此同时。
南洋纺织大亨黄世昌,也接到了特区传来的绝密指令。
他旗下的远洋货轮,满载着科学中心刚刚下线的一千多台“破晓”织机。
以极其隐蔽的方式,连夜驶入东南亚各大港口。
这些性能碾压西德道尼尔、价格却只有三分之一的工业怪兽。
被直接运进了那些刚刚签署了“过桥协议”的代工厂车间里。
旧机器被暴力拆除。
新机器通电运转。
产量暴增,成本骤降。
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厂长们,看着新机器吐出雪白平整的布匹,惊得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以为这是“离岸资本”带来的先进技术,是为了帮他们还清贷款。
他们甚至在心里对这些“吸血鬼”产生了一丝感激。
一切,都在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完美的假象,在东南亚悄然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