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丁伟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冯朝飞和钟正国站在院门口等车，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钟正国长长地吐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说了句“成了”。冯朝飞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这件事办到这个份上，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2014年3月的汉东，春天的气息还没到。省里的调整方案在燕京翻来覆去磨了好多轮，每磨一轮就换几个名字，每换几个名字就又磨一轮。沙瑞金接书记，高育良顺位接省长，这两条是最先敲定的。吴春林升省委副书记，李达康升常务副省长，也很快达成了共识。剩下的四个常委位子争得不可开交，京州市委书记、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四个位置同时空出来，这在汉东的政治版图上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窗口期。各方势力在燕京和汉东之间密集穿梭，电话线都快打烫了，饭局从早排到晚，谁的包厢里坐了谁，谁在谁家楼下等了多久，都成了暗流涌动的筹码。
京州市委书记的人选中组部报上来的是丁平，组织部长由中组部下派，政法委书记是祁同伟，纪委书记是田国富。
沙瑞金拿到最终名单时把那页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纸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丁平，发改委基础产业司司长，去年已经是发改委的部务委员，副部级。他到汉东来当京州市委书记，常委是板上钉钉的，排名在他和高育良之后，跟吴春林、李达康一个序列。沙瑞金把名单放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他在福省的时候就听说过丁平这个人，他的背景实在太扎眼了。丁伟的孙子，赵蒙生的女婿，学历、资历、履历什么都不缺。
沙瑞金原本以为接任书记以后能甩开膀子干，赵立春走了，高育良是教授出身的，有股子文人风骨，不是他的对手，李达康资历尚浅。现在凭空落下来一个丁平，他不确定这个人的底牌到底是什么。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随时可以变现的资源，他一样都摸不透。最让他不安的恰恰是这种摸不透的感觉。如果丁平只是个下来镀金的二代他反倒好办，客客气气供着就是。可丁平显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