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翼战局处于劣势,李彝超并不紧张。
主动渡河攻击总要付出代价,再怎么说那也是七千人马,足以和联军全部兵力相拮抗,不会那么容易溃败。
只需拖住即可,等到动用铁鹞子,便是决胜之时。
事实确实如他所料,折从远、杨弘信奋战,击退渡河来犯的敌军,但也不敢追过河去,以免调换立场,落入同样的不利境地。
定难军两翼退后,站稳脚跟,与折、杨两家隔河对峙。
战事聚焦到了中央,指挥前阵的李计都立刻感受到了压力。
为数三千的党项骑兵改变战法,数百人列成横阵,前后轮番来袭。他们也不上岸,于河心便张弓抛射,数百支箭织成杂乱无章的罗网,洒向彰武军正面。
一箭射出,不看战果如何,拨转马头就走,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李计都下令举盾防护,挡下大部箭矢,然而总有几支漏网之鱼钻入盾牌遮护不到之处,插入血肉之躯,造成士卒战损。
射中手足四肢还好,中目透颅,长声惨叫,射穿脖颈,口不能言,都是致命伤势。金明镇兵为家人报仇鼓起的些许勇气,在一轮轮箭雨的打击下不断受挫,逐渐消磨殆尽。
李计都不能退,也不敢退,大声激励部下:“稳住!党项人都是只敢远远放箭的鼠辈,根本不敢来攻。”
“你们临阵畏缩,怎么对得起家乡父老!”
“待贼军力疲,节帅派出精锐,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李计都心里清楚,高行周的亲卫牙兵要留着对付那支秘藏重骑,自己率领的州军不过是与敌军相互消耗的兑子罢了。
一袋矢箙装十二支箭,党项轻骑作战,通常携两袋箭,足足二十四轮箭雨。每次就算杀伤数十人,亦足以射得彰武军崩溃,自己能熬得过去吗?
党项骑兵察觉到对面的敌军士气稍沮,有胆大的更往前去,尝试登上河岸。
“若是像折杨两家,手头有数百精锐骑兵,贼军怎敢如此嚣张……”
有无骑兵牵制,战局天壤之别。
如果让党项军渡过河来,情况更为棘手,李计都别无他法,对儿子说道:“你固守本阵,为父去冲上一阵。”
李孝顺连忙阻拦:“贼军箭如雨下,如何冲得出去?再说哪有父亲在前拼命,儿子躲在阵后之理,要去也该我去。”
“你尚未娶妻生子,急着送死做甚!”
李计都检查甲绊是否系紧,斥责儿子道:“若能击退贼军,那是上天庇佑我金明李氏。若为父不幸身死,战局无法挽回……”
借着扶正头盔的空隙,李计都压低声音:“你就降了吧。”
李孝顺身躯一震,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种话。
“节帅毕竟是外人,丢了延州,换个地方照样任官。我李氏祖居金明,离开此地还能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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