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实在太过敷衍。
“草原上的野狼就是这般捕猎的。鹿有角、羊有蹄,奋起反抗亦会造成伤害。”
高怀远循循善诱:“频频骚扰试探,令猎物焦躁不安,以至于四散奔逃,那时攻击就容易得手。胡人天性如狼,那是他们的本能。”
联想起北方大敌,高怀远心生感慨:“就连契丹,也是十几年前得到幽州叛将的教导传授,才学会了制造器械攻城。”(注2)
不到一个时辰,定难军轮番来回骚扰不下十余次,根本不曾尝试像模像样的攻城。
高怀德委实无聊,逐渐松懈下来,一闲下来,他就开始胡思乱想。
敌军这般打法,莫非是想围城打援,意在延州的本军?
“父亲久经沙场,不会看不出此等伎俩吧。”
尽管这么自我安慰,高怀德越想越有可能,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若是因为急于搭救自己,中了敌军陷阱……”
高怀德打了个冷战,马上推翻这个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父亲向来公私分明,哪会为了儿子冒险?何况又不是弟弟被围。”
想到这里,他又多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好几日要熬。德弟,你不妨回去休息。”
高怀远连哄带劝:“真要有事,我会遣人叫你的。”
大敌当前,还要分心照顾这位衙内,也着实难为他了。
……
高怀德回到镇使府躺下,翻来覆去不能安卧,忍不住又去城头察看。
甫一登城,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离开之时,周围三百步的城头一步一甲卒,严阵以待。
垒石、滚木、锹斧、锥凿、刀锯、长斧、长刀、长锥、长镰、大钩、锁链、连枷、连棒等器械堆放整齐。
十步摆放一口水缸盆瓮,墙角处的釜镬锻炉煮着金汁,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谁知自己仅离开一阵功夫,城墙竟然变得黑一处、红一处,水缸打翻在地,几团余烬尚未熄灭。士卒不成队列,坐在地上,靠在墙上,有人哀嚎,有人低吟。
“狗娘养的党项人,突然换上油箭火箭,点起几处火头,趁机派人架梯登城。”
一名伤兵脸颊划开一道血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骂骂咧咧间牵动创口,血淋淋的极为恐怖。
高怀德闻到另外一股味道。
“那是油箭,以小瓢盛油,冠于矢端,瓢碎油散,再以火箭射之,立刻就能点燃起火。”
高怀远经历一场激烈战事,略显疲态:“复以油瓢续之,几轮之下,则楼橹尽焚。”(注3)
城上有备,水缸正是用于此时,油囊刚落地就一脚踢翻浇了上去。继而斩了先登敌军,才没让对方得逞。
高怀德错过了这场战斗,但是依然受到了教育。
为何将领必须亲临前线指挥?假如坐镇后方,搞运筹帷幄,有事来报的一套,足够落城好几遍了。
而清涧攻防战,才刚开始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