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已经知道儿子蒋阳去干镇长的事情,说实话,她对这个安排并不开心。
出了航站楼,蒋震领着她拐到停车场的西侧。
小青本以为是辆好车,结果蒋震在一台黑色别克GL8跟前停下,按了一下钥匙,车门“咔”一声开了锁。
那车一看就有点年头了,车漆是哑光的黑,左前轮的轮毂上还有一道擦痕。
小青眉头一拢。“你从哪儿弄的这车?”
“借的。”蒋震打开后备厢,把行李箱塞进去,“省城一个朋友后,开了个小公司,这是他公司里跑业务的车。”
“坐这车去?”
“不然呢?”蒋震关上后备厢,拍了拍车顶,“开奔驰去?开奔驰开进那石榴镇,一路上能围三层人。”
小青没再说话,绕到副驾那一侧,自己拉开了车门。
车里的味道也不太好闻,混着一点旧椅套的灰尘味和淡淡的烟味。小青皱了皱鼻子,但什么也没讲,把墨镜重新戴上。
蒋震发动车,倒出车位。GL8的发动机声音有点闷,启动的时候轻轻一抖。
从省会到海城,走高速。两个半小时的路程,路况好,蒋震开得不快,巡航定在一百一。小青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把眼睛闭上了——倒时差太累,可她又睡不着。
车里很安静。
蒋震没开音乐,也没开广播。
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车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响动。
过了海城收费站之后,路况就明显不一样了。
下了高速,进国道。
双向四车道变成了双向两车道,路面补丁摞着补丁,黑一块灰一块,像打了补丁的旧棉袄。
车窗外的风景也跟着变了。
前一个小时还能看见高架桥、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亮着LED屏的购物中心,过了海城往东南方向开,那些东西一点点退场,换成了一片片灰扑扑的砖瓦房,间或夹着几栋贴白瓷砖的二层小楼。
瓷砖贴得不齐,有的还掉了几块,露出里头的水泥。
小青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进了马朐县地界,路更窄了。
进了石榴镇后,更别提多寒酸了……
原本的柏油路面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开了几公里又变成砂石路。蒋震不得不把速度降下来,车里的行李箱在后排晃,“咣当咣当”地响。
“这都什么路?”小青睁开眼,扶住了头顶的把手。
“县道。”
“县道就这个水平?”
蒋震没接话,专心看路。前面一段路有个坑,他打方向避了过去。
“蒋震。”小青的声音里带了点东西。
“嗯。”
“你说话。”
“我能说什么?”蒋震眼睛盯着前面,“路不好,是事实。我编也编不出花来。”
小青憋不住了,指着远处的情景说:“你把儿子扔在这种地方?”
“嗯。”
“这是什么地方!路都不像路……”小青抱怨说。以前的她还是很温柔的,但是,这会儿正是更年期的时候,情绪有时候真的挺不稳定。
“路是差了点。”蒋震微笑说。
“你笑得出来。”
“不笑还能怎么着?”蒋震说,“蒋阳还年轻,在这儿熬一熬,对他的人生还是很不错的,你呀,就别跟我急了。否则,见了儿子之后,你怕是能要我这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