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布幅上写着“铁掌”二字。
按照姐夫所说,南市已经没有小米铺了,没背景或靠山不强硬的米商,全被铁掌团吞并。
板车停在“沈记铁行”前,车夫勒住缰绳:“小郎君,到了。”
“等我片刻。”颜时序跃下板车,走入铁行。
南市的铁行分两类,一类是专卖成品铁器的,店铺名通常叫“冶铺”,一类是专卖原料的,铺名是“铁行”。
他踏入铺子,柜台後喝茶的掌柜没动,夥计迎了上来,笑道:
“小郎君想买生铁还是熟铁?”
颜时序道:“有镔铁吗?”
夥计笑容一僵,柜台後的掌柜抬眸看来。
“颜小郎君想买镔铁?你姐夫知道吗?”掌柜显然认识这个老主顾。
颜时序撇开夥计,走到柜台前:“王掌柜是想问我有没有钱吧。”
头发花白的王掌柜瞅他一眼:“镔铁可是管制铁料,六百文一斤,怎麽,你家铁匠铺现在用镔铁打农具了?”
“这你别管,我要十斤镔铁,二十斤百炼钢。”颜时序道。
镔铁、百炼钢属於军需,官府管的很严,普通铁匠铺子没有购买资质。
他选择来沈记铁行,是因为东家沈万里财力雄厚,有官冶背景,黑白两道都有关系,路子很野。
沈记售卖禁品,市署一般不管。
王掌柜看着他,没说话。
颜时序把挂在腰间的两贯钱拍在案上,再把包裹解下来,摸出三锭官银:“够不够?”
夥计直勾勾地盯着银锭。
掌柜却看向包裹,目光闪烁。
“如此大的生意,我要知会东家,颜小郎君稍等。”掌柜笑容满面,拎起衣袍下摆,进了後院。
很快,老掌柜领着一个束着锦缎腰带、满脸横肉的大肚腩中年人出来。
沈万里出来後,他的目光在柜台上的银锭和包裹流连几秒,这才看向颜时序,客客气气道:
“这位便是颜小郎君吧,你确定要买十斤镔铁,二十斤百炼钢?”
颜时序点头。
沈万里笑容更浓郁了,对夥计说道:“去库房清点清点。”
他旋即做出请的手势,笑道:“颜小郎君随我入内详谈,你也知道,镔铁买卖干系重大,查验极严。”
颜时序随着他和老掌柜进入内院偏厅。
老掌柜给两人奉茶。
沈万里端着茶杯,低头饮茶。
老掌柜摆开算盘,劈里啪啦一阵,道:“镔铁六百文一斤,百炼钢四百文一斤,共计十四两。”
百炼钢以前三百五十文就够了,物价全面飙升啊!颜时序心中感慨。
百炼钢他自己不是不能炼,但流程繁琐,耗时太长,两天的休沐根本来不及。
他正要敲定这笔买卖,却听沈万里忽然说道:
“不过嘛,百炼钢和镔铁是军械原料,官府管制极严,颜小郎君又是大批量买,按市署律条,需出具匠籍担保文书、铺宅地契作质押登记,缺一不能交割。”
颜时序皱了皱眉:“担保文书我知道,就是不知市署什麽时候需要地契质押了?”
“南市遭灾後,官府增补了临时格条。”沈万里无奈道。
颜时序没说话,等着对方来一句“不过”。
“不过嘛,沈记的招牌够硬,不需要担保文书,也不需要地契抵押,只要出点钱,沈记能应付官面上的事。”沈万里笑道。
颜时序顺势问道:“多少。”
沈万里伸出三根手指,微笑道:“三十两!”
夺少?!颜时序怀疑自己听错了,脸色一沉:
“看来沈东家并不想做这笔买卖。”
沈万里笑容不变:“镔铁和百炼钢是管制之物,若是被官府查到沈记私售禁物,可是重罪,要你三十两不过分吧。”
东西才十四两,手续费收我三十两?你特麽怎麽不去抢。颜时序起身道:
“在下银钱不够,告辞。”
南市也不是只有沈记做这个买卖。
老掌柜瞟向颜时序肩上的包裹,道:“我看颜小郎君身上是带足银钱的。”
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夥计去而复返,身後跟着三名臂纹紮青,手持槐木棍的市井恶少。
三个混混也不说话,默默堵住门口,目光冷冷的盯着颜时序,暗藏威胁。
颜时序眯起眼,回头看向沈万里,冷冷道:
“沈东家什麽意思?”
沈万里握着茶盏,端坐不动,老神在在道:
“私囤镔铁是重罪,颜小郎君身上少说也有五十两吧,你一个小小的铁匠铺买镔铁、百炼钢意欲何为?”
一旁的王掌柜说道:
“近来东都不太平,前阵子刚有贼人火烧南市,听说是成照军的细作作乱,颜小郎君该不会是替成照军做事吧。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两人一唱一和,帽子就扣下来了。
颜时序瞬间看透两人的心思,这是想借机敲他一笔。
一来是知道他的底细,一个没靠山没背景的愣头青小匠人;二来普通匠人购买镔铁、百炼钢本身就违法。
把面粉当白面卖,反正受害人不敢报警是吧!
颜时序知道沈万里路子野,与南市的市井恶少帮派交集很深,但总体信誉还算好,所以选择来沈记交易。
没想到对方不讲武德。
他突然意识到,随着物价飙升,随着成照军和天策军旷日持久的对峙,东都的秩序在渐渐崩溃,官贵、豪绅都在不择手段地敛财,往後会越来越乱。
见颜时序不说话,王掌柜以为他害怕了,趁热打铁:
“颜小郎君,收你三十两不算贵,毕竟沈记也是冒着被官府查抄封铺的风险。这样吧,我个人做主把零头抹了,你给四十两便成,再给三位壮士一人一贯茶钱。
“钱货两清,出了铺子,你用这三十斤料子做什麽,沈记一概不问。”
堵在门口的一个市井恶少立刻接话,配合着唱黑脸:“掌柜的大义!只是一人一贯太少,若是擒住细作,官府赏赐可不止这点。”
另外两个市井恶少没有说话,冷笑着掂了掂手里槐木棍。
老掌柜训斥道:“颜小郎君到底是老主顾,往日的情分还是在的。你们若是嫌少,想要多少尽管说,沈记补给你们。”
沈万里优哉游哉地喝茶,耐心十足,仿佛吃定他了。
颜时序气笑了:“我若不肯呢。”
“看来这桩买卖是做不下去了,”沈万里眯起眼,沉声道:“此人是成照军细作,携重金购买军械,图谋不轨,拿下他,收缴赃银,上报武侯铺……”
话音落下,颜时序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沈万里发髻往下摁,同时屈膝上撞。
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