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耳畔低声低语。
冲在最前排的白马义从骑士来不及勒住狂奔战马,瞬间被密集如雨的弩箭彻底笼罩。战马中箭悲鸣嘶吼,重重栽倒在地,背上骑兵被巨大冲击狠狠掀飞,箭矢入肉之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凌空飞溅,划出一道道凄厉的血色弧线。
严纲脸上肆意的狂笑骤然凝固,满眼难以置信。
“全军冲杀!”麹义拔刀怒喝。
八百先登死士如同猛虎挣脱牢笼,踏着敌我尸骸、浸透鲜血的土地,径直猛冲入已然混乱溃散的白马义从骑阵之中。长刀往复翻飞,寒光起落间血肉横飞,战场瞬间化作修罗屠场。
麹义悍不畏死,一刀狠狠劈开一名白马骑兵胸前铠甲,温热鲜血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脸满身,他眼皮都未曾眨动半分,反手横刀,干脆利落斩断身旁另一匹战马前腿。
“严纲!拿命来!”麹义目光锁定阵中公孙瓒委任的冀州刺史严纲,大步持刀径直冲杀过去。
严纲慌忙横枪格挡,奈何麹义刀势狂暴迅猛,只一击便将他手中长枪磕飞脱手,紧随其后第二刀凌空劈落,直接斩下严纲首级!
“严将军阵亡了!”
幽州军阵中有人高声惊呼,白马义从完整阵线当即彻底崩塌。这群在塞外征战从无败绩、从不退缩半步的精锐骑兵,此刻如同受惊四散的羊群,四处奔逃溃散。他们赖以横行天下的骑射之术,在麹义强弩阵列面前,连近身交手的机会都无从谈起。
界桥桥头,公孙瓒亲眼望见自家王牌骑兵全线溃败,脸色铁青如铸铁,双拳死死攥紧。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倾尽心血打造、引以为立身根本的白马义从,竟被区区八百步卒彻底撕碎击溃?
麹义丝毫没有给公孙瓒留任何喘息休整的机会,率军一路乘胜追杀,直抵界桥桥头,顺势攻破幽州军后卫营垒,长驱直入杀入公孙瓒主营,一把拔下那面象征整个幽州军威势、缀着牦牛尾的主帅大旗。
“主公速速撤离!末将拼死断后!”亲卫将领拼死护在公孙瓒身前,奋力抵挡源源不断冲杀过来的冀州兵。
公孙瓒在一众亲卫舍命护卫之下,狼狈调转马头向北仓皇逃窜。他忍不住回头远眺,界桥一带火光熊熊冲天而起,自己苦心构筑的主营大营已然陷入火海。
他尚且不曾明白,这一场界桥惨败,不止折损了自己最精锐的白马义从主力,更是彻底碾碎了他逐鹿中原、争霸天下的万丈雄心。
而他更想不到,这仅仅是自己覆灭之路的开端,袁绍将会踏着白马义从万千尸骨步步紧逼,终将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龙凑城外的夜色浓稠厚重,像是浓墨尽数泼洒在天地之间,伸手难辨五指。
公孙瓒麾下幽州大军主力,被袁绍派出的佯攻部队死死牵制在黄河浅滩地带。漫山遍野的火把在夜风里飘摇不定,火光忽明忽暗;连日奔波征战,幽州将士人人疲惫不堪,可阵型依旧勉强维持严整。公孙瓒伫立在中军高台之上,目光死死盯着黄河对岸的冀州营垒,心中暗自庆幸,总算牢牢稳住了阵线,不曾被袁绍正面突破。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真正致命的杀机,从来都不是眼前正面对峙的敌军,而是来自后方毫无防备的腹地。
距离龙凑城三十里开外,便是幽州军囤积全部粮草辎重的营寨,这里存放着公孙瓒从幽州长途转运而来的所有军粮,是十万幽州大军赖以存续的生命线。守将范方连日值守身心俱疲,此刻正斜倚在堆积如山的粮垛旁闭目打盹;四周轮值巡逻的士卒也早已被连日行军耗尽体力,个个精神松懈,营寨各处警戒疏漏百出,防备薄弱到了极点。
“嗖——”
一声极细微的破空轻响划破寂静夜幕,一支缀着黑色羽翎的冷箭精准钉在营门旁粗壮木柱之上,箭尾兀自不停震颤。
“何人偷袭?”范方骤然惊醒,手掌瞬间按在腰间刀柄之上,猛地站起身来。
不等他整饬守军、传令戒备,无边黑暗之中,陡然亮起密密麻麻一双双泛着寒光的眼眸。没有擂动战鼓,没有高声喊杀,唯有整齐划一、步步逼近的沉重脚步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