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口发闷。
老头子终于停在一扇半掩的门前,侧过身,做了个“进去”的手势,自己退到一旁,恭敬的站在一边。
柳絮看了他几眼。发现这个老头子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个假人,看来什么信息打探不到了。
她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屋子不小,但窗帘全拉着,里面漆黑一片,只点了两盏油灯。里面的光昏黄黯淡,像两团随时会熄灭的鬼火似的。
靠墙一排的红木圈椅,正中一张长案,案上堆着一摞摞文书,笔墨纸砚摆得杂乱无章。空气里那股煎药味更浓了,浓得几乎盖住了檀香。
那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榻上。
榻上铺着明黄色的褥子,绣着龙纹,虽然已经褪色起毛,但在这样的光线下,还是透出一股诡异的威严。
而且那人没有穿鞋,盘着腿,身上裹着一件肥大的黄绸袍子,头发披散着,身材肥硕,肩背很宽,像一尊被岁月和权力喂出来的肉山。
柳絮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了。
“过来。”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南方口音,调子拖得老长,“怎么,天父之女,不敢见我吗?”
柳絮深吸一口气,抬起脚,一步步走到离木榻五六步远的地方,站住,这具身体在发抖,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原主残存的恐惧。
“跪下。”那人说道。
柳絮站着没动。
“你不跪?”那人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
“天父之女,不跪人间之王。”柳絮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干涩,“天王受命于天,我受命于天父。天父在上,天王在下。该跪的,不是我。”
屋里突然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舌偶尔跳动,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柳絮的余光扫到门口,发现门外不止一个人,黑影里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衣摆下露出刀尖,只要那人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刻扑进来把她剁成肉泥。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浮肿的脸,皮肤松弛地垂下来,像被水泡过似的。他的眼睛不大,眼泡鼓着,把本来就不宽的眼眶挤得更窄了。
这就是洪秀全。
他上下打量她,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威严。片刻后,他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眼角堆起几层褶皱。
“天父之女。”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诮,“天父昨晚可有话与你说?”
“天父说,”柳絮一字一顿,“天王身边有毒蛇。”
洪秀全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毒蛇?我怎么不知道?”
“白日里喊天父最响的,夜里最想当人王。天父让我来人间给您传一句话,只有天王配坐这江山。”
听到柳絮的话,洪秀全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良久,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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