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战马,穿着自己那件已经有些磨损的阵羽织,挨个营地去巡视。
他亲自给士兵们分发干粮和水,拍着他们的肩膀说“辛苦了”“再坚持一下”“胜利属于我们”。
可他的威望比起精仁亲王还是差了很远的。
精仁亲王是天皇的亲弟弟,是流淌着皇室血脉的人,是神的后裔。
而他石田信纲,不过是一个地方豪族的后裔,一个靠刀剑爬上来的武将。他说话再好听,也抵不过精仁亲王那件深紫色的直衣。
士兵们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尊敬,没有狂热。
他不能像精仁亲王那样,让士兵们激动得痛哭流涕。
他又不能将健仁皇子拉出来——那孩子才八个月大,别说劳军了,离开京都都要裹三层被子。所以,他只能苦苦硬撑着。
他看着远处东军营地里的灯火和欢呼声,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东军动了。
那天晚间时候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可这雨来得正是时候,把地面润湿了,把灰尘压住了,也把视野变得模糊了。
清晨时分,山林被雾气所弥漫,白色的雾气覆盖了整个关原。
十步之外看不清人的脸,二十步之外看不清人的轮廓。
整个战场像被罩在了一团混沌之中。
司马广孝站在东军大营的最高处,手里捏着念珠,眼睛难得地睁开了。
他看着那片笼罩在雾气中的山峦,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吩咐道。
“传令下去。人衔枚,马裹蹄。全军静默,不得发出任何声响。半个时辰后,从侧翼突袭西军的左翼山头。谁先登上山顶,赏金百两,升官三级。”
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士兵们嘴里塞上了木片,马匹的蹄子被布裹上了。
三万精兵,像一群无声的鬼魅,在浓雾中缓缓向西南方向移动。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没有喊杀声,只有鞋底踩在湿润泥土上的沙沙声,和马匹偶尔发出的低低的鼻息声。
等到西军在白天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山头都已经易手了。
东军的旗帜插在了西军左翼的山顶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些还在睡觉的西军士兵,听到喊杀声才从梦中惊醒,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被东军的刀枪逼到了山下。
西军主帅石田信纲怒不可遏。
他本以为自己占据了有利地形,只要固守不出,就能把东军耗死。
可没想到东军会利用雨雾发动突袭,还拿下了他最重要的侧翼阵地。
如果左翼的高地丢了,西军的整个防线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东军可以沿着这条缺口长驱直入,直捣西军的中军大营。
他亲点了两万大军,势要夺回这个山头。
他把自己的旗印都押上了,告诉每一个将领——山在人在,山失人亡。
两万西军士兵,像潮水一样向那个刚刚被东军占领的山头涌去。
于是一场激烈的攻防战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