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泄不通。
李炎三人正在街边吃油泼面,见这人流涌动,也生了好奇。
搁下几个铜板,带着符金玉与周娥皇随人群出了城。
到了十里长亭外,百姓被金吾卫拦在外围,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个个踮脚张望。
李炎向身旁一名拄杖老农问道:“老人家,今日是何盛典,为何长安城万人空巷,皆往城西而来?”
老农拄着拐杖,眯眼望向官道尽头,满脸感慨。
“你们年轻娃子不懂。”
“今日来的这群人,是我大唐最苦、最忠、最不容易的一脉汉家遗民!”
旁边一名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听见李炎口音,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小郎君,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李炎点了点头:“从东边来的。”
教书先生点点头,叹道:“难怪。那你可知归义军?”
不等李炎答话,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前唐大乱,中原崩裂,河西隔断。”
“凉州陷、甘州乱、西域绝,整整百年!”
“瓜沙二州孤零零悬在西域绝域,四面胡虏环绕,前无援兵,后无退路。”
“胡人年年压榨、岁岁索贡,稍有不从便屠村掠民。”
“可张、曹二族,宁受百年屈辱,绝不剃发、绝不改胡俗、绝不背汉降胡!”
“死死守住敦煌、守住瓜沙、守住西域最后一粒汉家火种!”
一名经商的关中富商接口长叹:“何止是苦!”
“当年那些叛军个个割据称帝,只顾争权夺利,没人西顾一寸山河!”
“天下诸侯,无一记挂西域汉民!”
“直到天启元年!归义军曹延敬,孤身万里、横穿戈壁、穿越胡地,九死一生抵达汴梁。”
“大朝会上当众伏地泣血,跪请天子出师西征、复河西、救遗民!”
“那时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朝廷无力西进,只能好生抚慰。”
“曹延敬回去的时候,一路哭着走回敦煌!”
他拍了拍胸口,声音发涩,“当时天子赏赐给河西的茶叶和丝绸,我们商队还帮忙护送了一程。”
“路上那些河西来的弟兄们拉着我们的手说,以为这辈子、下辈子、世世代代,都看不到王师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