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点了点头,带着符金玉与周娥皇跟着他上了楼。
楼上清净,隔绝了楼下市井喧嚣,窗棂敞开,正对汴梁十里长街。
满城灯火连绵如海,星河落人间。
耶律德光亲手为他铺好毡垫、擦拭案几,动作熟稔。
他烹上一壶醇厚的马奶酒,温火慢煨,沉默了片刻,先开了口。
“罪臣旧日僭越,曾率铁骑踏河北、窥中原。”
“彼时以为南朝孱弱、中原无主,我契丹可入主河洛,代天而立。”
“被困汴梁近四载,不囚身、不苦役、不加刑,陛下只禁我一行不出汴州。”
“起初我怨,我不甘,我日夜思北归,思复国。”
他抬手斟酒,酒水澄澈,映着窗外万家灯火。
“可四年日日眼见,汴京无饥民,市井无盗匪,官道通天下,商货聚四海。”
“大唐兵威北向压漠北、西向吞西域,年年岁岁,盛世一日盛过一日。”
“我才慢慢懂了。不是我契丹太强,是石晋太烂。”
“不是我能取中原,是乱世无人守中原。”
“若陛下不擒我,让我真的坐据中原,我契丹马上治兵、马上治国,不出十年,中原必再崩乱、再入战火。”
“我不配这江山,草原铁血,治不了中原盛世。”
他抬眼,坦然与李炎对视。
“臣这四年,日日看,日日思。”
“陛下不杀我,非恻隐,非仁慈。”
“是陛下要我亲眼看着,陛下如何再造乾坤,如何让乱世绝迹,如何让华夏重回万古巅峰。”
“杀我,不过少一个敌酋,留不下教化,留不下人心,留不下万族归服的盛世气度。”
“困我汴京,让我亲历繁华、亲见法度、亲沐大唐气象。”
“让我自己打碎毕生霸业执念,自己认输,自己臣服,自己看透天命。”
李炎终于开口,“你倒是看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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