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八百米,航向西北偏北,速度二百四十节。信号特征正在比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大概率是东南军区派来的那架运输机。”
龙小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在权衡利弊,在计算每一步的得失。她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目光沉静如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只有一架?”她问。
“目前只发现这一架。”女兵又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有其他信号。
龙小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八个人的小队,一架直升机。如果直升机还在,那说明人还在直升机上。但如果直升机是诱饵呢?如果狼牙的人已经在演习正式开始前就提前伞降了,那这架直升机就是一个空壳,一个引开注意力的幌子。
“龙队,要通知防空部队拦截吗?”女兵问。
龙小云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弧形显示屏前,双手抱胸,盯着那个光点。光点在东南方向的边界线上缓缓移动,没有任何规避动作,没有任何隐形措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飞着,像是在散步。
这不是一个即将展开渗透行动的人该有的姿态。要么他们根本不在乎被发现,要么——人已经不在了。
“不用。”她转过身,走回指挥席,拿起桌上的通信终端,调出红军指挥部专用频道,“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石旅长。至于打不打,就看他自己决定了。”
“是。”女兵转身执行指令。
龙小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她知道石青松不会拒绝这份“礼物”。谁都不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上被第三方摸进来,尤其是狼牙这种等级的对手。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的判断是对的——狼牙的人已经提前离机——那石青松这一炮打下去,打中的只是一架空飞机。
一架空飞机,换红军防空阵地的位置暴露。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通信终端发出一声提示音,表示信息已经成功发送。龙小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红军指挥车。
石青松的指挥车还在山间公路上颠簸前行。车内的参谋们已经适应了这种摇晃,该看屏幕的看屏幕,该传令的传令。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伪装网在车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石青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保温杯,眯着眼睛看电子屏幕。屏幕上,红蓝双方的兵力部署一目了然。他正在脑子里推演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突然,屏幕边缘弹出一个红色的警示框,“滴滴滴”的提示音急促地响了起来。一串坐标数据在屏幕中央飞快地滚动,然后定格在东南方向的一个位置上。
石青松放下保温杯,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政委连忙凑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调出了信息来源和详细数据。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龙小云那个丫头。”政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她把狼牙那架直升机的位置共享给我们了。坐标、高度、航向、速度,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石青松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上的坐标,沉默了几秒。
“这丫头是想借我们的手,淘汰掉狼牙小队。”政委说,“她自己不想动手,把活儿推给我们。”
石青松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东西是真的吗?”他问。
“信号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应该是真的。”
石青松把保温杯放下,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了直升机周边的雷达画面。方圆几十公里内,没有其他飞行器的信号。只有这一架,孤零零地飞着,像一个在黑夜中散步的人,完全不设防。
太容易了。容易得不正常。
“老石,怎么说?”政委问。
石青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
“如果是你,你会开着直升机大摇大摆地飞进别人的防空圈吗?”
政委愣了一下:“不会。”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干?”
政委想了想:“要么他们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要么——”
“要么人已经不在了。”石青松接过话。
指挥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你是说,他们已经提前伞降了?”政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石青松没有回答。他端起保温杯,又放下。
“那这架直升机——”
“诱饵。”石青松说,“让我们开火,暴露防空阵地的位置。等我们打完了,他们再根据我们的火力点,摸过来。”
政委的脸色变了变。
“那我们还打不打?”
石青松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移动的光点。光点无知无觉地飞着,像一个被推上前的棋子。
“打。”他说。
“打?”
“不打,狼牙的人不会出来。打了,他们以为我们上当了,才会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安全了,再露面的时候——我们还有第二道防线。”
政委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老石,你这是将计就计啊。”
石青松端起保温杯,吹了两口,喝了一口。
“既然人家都把礼物送到跟前了,哪有不收的道理。命令防空部队,开火。”
政委转身在电脑上下达命令。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命令已发出。防空三营,目标东南方向,一发拦截射击。”
石青松看着屏幕上那个光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狼牙的小子们,不管你们在天上还是在地上,这一炮是送给你们的。接好了。”
远处的天空,一道微弱的火光划破了夜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