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脱光捂着，小脚丫走进浴室里。
瓷砖地面擦得很干净，墙上钉着一排钩子，钩子上挂着几条干净的浴巾。
浴室的隔间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
莉迪亚伸手扭了一下那个螺纹开关。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肩膀上，热腾腾的水汽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莉迪亚站在水流下面，热水从头发淌到脸上，淌到胸口，淌到脚踝，她闭着眼睛，肩膀抖了一下。
好几年了。
自从阿尔法从小带着她学会闭嘴，不要发出任何一个声音，教她怎么往身上抹行尸的内脏，怎么披上行尸的皮，怎么佝偻着腰走路，她就没洗过热水澡。
一直告诉着她，抛弃旧文明、抛弃情感、拥抱死亡，像野兽一样在新世界活下去，强者为王，与尸同行。
每天在山洞里睡干草，在河里洗冷水。
来月事的时候，只能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痛苦缩着身子咬着牙熬过去。
阿尔法说，文明是软弱的，热水澡是软弱的，干净衣服是软弱的。
莉迪亚小时候信了，后来不信了。
但她不敢说。
洗完澡出来，架子上放着一条叠好的浴巾和一套干净衣服。
莉迪亚把衣服穿上，头发用毛巾擦到半干。
工作人员站在浴室另一头门，朝她招了招手。
“往我这边继续走，别往回。”
莉迪亚打开门后，到了另一个房间布置。
墙上嵌着一排白色的柜子，柜子上摆着器械和药品。
地砖是浅灰色的，拖得很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莉迪亚站在门口，四处打量，不敢往里走。
护士站里有人喊莉迪亚：“嘿，嘿，这儿，看这儿。”
莉迪亚转过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护士站后面，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得很利落，手里拿着一份表单，朝她招手。
莉迪亚走过去。
“莉迪亚？”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表单上的名字问道。
莉迪亚攥着另一只胳膊，手指捏着衬衫的袖口道：“我想这儿除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排队，应该没人回答是叫这个名字了吧？”
护士笑了一下道：“跟我来，做个检查。”
护士领莉迪亚穿过走廊，走到尽头一间诊室门口，敲了敲门框道：“伊妮德医生，有人需要检查。”
伊妮德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听见声音一下子坐直了，揉了揉脸，站起来。
她二十五六岁，栗色头发，脸上还有没消干净的婴儿肥，但动作很利落。
伊妮德走到门口，笑了一下道：“快请进。”
莉迪亚走进去，在检查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