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点半。
应龙号的最顶层甲板，寒风呼啸。
路明非刚结束了整整两万次重剑挥劈，身上的单衣已被汗水浸透。少年单手将墨剑收回身后的剑匣，抬手抹了一把顺着下颌滚落的汗珠，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顺着金属舷梯走下，准备回房冲个热水澡。
刚穿过顶层的防风过道，走到露天观景长廊的迎风拐角处，脚步微顿。
夜风卷着碎雪在廊道外侧呼啸而过，远处深黑色的冰海在极夜褪去后的夜幕下翻卷起层层白浪。
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双手撑在栏杆边，出神地望着前方无垠的墨色海面。
诺诺一身宽松的黑色加绒卫衣，底下一条修身的深灰运动长裤，长发随意用一根皮筋扎成松散的低马尾，几缕暗红色的碎发在夜风中胡乱飞扬，
风飘摇而来也衬托出了她高挑窈窕的身姿，
她手里捧着一罐没开封的冰镇可乐，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整个人有几分不同于白日里张扬跋扈的安静。
听见脚步声，
诺诺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脑袋，长发垂落在肩头：
“两万次挥剑练完了？”
路明非走上前，
“练完了。师姐这么晚还不睡，大半夜吹冷风，也不怕明天早上嗓子哑了？”
诺诺转过脸来，暗红眸子在幽暗的廊灯下泛着微光。
她把那罐冰凉的可乐贴在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上蹭了蹭，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路明非。”
“嗯？”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樱国，在那个海湾边上，我们也是像这样站在栏杆边看海？”
路明非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少女被夜风吹得泛起浅粉色的侧脸，
“当然记得啊。”
少年耸了耸肩，
“那时候某位师姐踩着海水，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在学校里罩着我。
“不过要论印象深刻，我倒是觉得前两天晚上某人喝得烂醉如泥、挂在我脖子上非要给我上一堂‘师姐与师弟深奥哲学课’的模样，记得更清楚一些。”
“……”
诺诺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似乎还带着几分感伤文艺范儿的漂亮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微微泛红，
而后忽然伸出两只戴着薄手套的小手，直接朝着路明非的面门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捂住了少年的嘴巴！
诺诺恶狠狠地瞪着路明非，暗红色的眸子里泛着羞恼交加的凶芒，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嗓门恐吓道：
“我说了我全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你也全忘记了对不对？”
被捂着大半张脸的路明非没有挣扎。
少年顺从地退了半步，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
诺诺见他这副乖巧模样，
这才有些心虚地松开了手掌，缩回袖子里，飞快地背到身后，
路明非抬手扯了扯领口，整了整被捂乱的碎发。
少年忽然夸张地倒退了小半步，双手摊开，无辜茫然神情：
“哎呀？师姐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喝醉？什么前天晚上？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路明非甚至眨了眨纯洁的大眼睛，满脸都是求知若渴的纳闷，故意拖长了调子大声反问：
“不过话说回来啊师姐……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完全不记得了，我这做师弟的也压根没提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细节……
“师姐你干嘛这么着急忙慌地冲上来捂我的嘴巴啊？
“难道说……真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大秘密，只有师姐一个人在心里反复回味、在意得不得了？”
“你……！！”
诺诺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小脸被挤兑的再次泛红了不少。
“路明非！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跟谁学的？！皮痒了是不是？！”
“实话实说嘛，师姐讲点逻辑行不行。”
路明非摊手，笑意飞扬。
诺诺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把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灭口的羞耻感压下去。
小巫女把手里的易拉罐重重往栏杆上一搁，单手叉腰冷笑：
“少在这儿跟我逞口舌之利。
“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有本事别光靠嘴皮子。
“去射击场，敢不敢跟我比一把枪法？！”
路明非挑起眉梢。
少年随手在大衣内侧一摸，折叠大口径重型手枪滑入掌心。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展开，
路明非单手转了个利落的枪花，枪口向下垂落，
“行啊，美式居合，我也略懂一二，师姐想怎么比？”
诺诺看着他手里那把近战手枪，露出几分危险笑意。
她转身一把拉开身后那只一直放在长椅阴影处的长条形防震硬壳箱。
“咔擦！”
沉重的卡扣弹开。
一柄通体呈现深灰色加装了重型消音器与八倍高精度热成像瞄准镜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
被诺诺单手霸道地拎了出来。
长逾一米四的冰冷枪管直接搭在了少年的眼前，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刺骨的杀气。
诺诺挑了挑眉，大姐头的气场全开：
“谁跟你比美式居合？
“我说的是这个！”
路明非看着那根几乎能塞进一枚鸭蛋的大口径狙击枪管，嘴角抽了抽：
“师姐，你这口径是打算在靶场里直接打装甲车吗？”
“少废话，带路！”
……
十分钟后，
应龙号下层实弹射击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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