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面镜子,也是唯一一面镜子。
林川从怀里取出那块不锈钢残片。哑巴铜匠接过去用弯蜷的手指反复摸,忽然攥紧残片,说他认得这个花纹。他其实不是哑巴,是卫国逃出来的军匠,这辈子头一次手抖不是因为炉火烫的,是看见镜子。卫国伤兵那面镜子背后刻的字,和刚才镜背上那一行字刻痕一模一样。那人把镜子带走了,走之前对他说,以后有人拿着这面镜子来找,就告诉他,那个人也在找他。
林川问那个人是谁。哑巴铜匠摇了摇头,说那个人从来不说名字,他只知道那人躺在他窑场里说的梦话,和刚才这人说的梦话一模一样。做梦时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回家。他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把竹简和铜镜一起贴在炭火盆边。林川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回新郑,他没有反应。
黑臀牵着马等在窑场门口,问要不要把哑巴铜匠一起接回新郑。林川说不必了,他已经回家了。他翻身上马,把竹简贴身收好,铜镜放进怀里。哑巴铜匠替他铸了第一面镜子,那个人带着镜子走了。现在镜子碎了,钢卷尺上的刻度还在,北斗七星的勺柄还指着东方。东方是京地,是那棵老槐树,是树洞里那两个字,是已经撤走的黑衣人和那个始终没有名字的伤兵。他要找的人已经走了,但他已经知道那个人留了不止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