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来了几个外乡人,把他‘请’走了,说是去‘谈大生意’,再没回来。邻居偷偷告诉我,那几个人看着不像善类,像是……江湖人,而且功夫不弱。”
癸三眼神一凝。被“请”走了?是天武盟?还是影杀楼?或者只是巧合?无论如何,这条线断了。
“镇子里的其他消息渠道呢?”癸三又问。
“风声很紧。”丁七低声道,“镇口多了几个生面孔,像是在盘查什么。酒馆里也有人在打听‘从西边来的、受伤的陌生人’。我估计,咱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少引起了怀疑。这地方不能久留。”
癸三点头。影杀楼在昆仑失利,绝不会轻易放弃。天武盟现在势大,对柔水阁的打压无孔不入,在边境关卡、交通要道布下眼线,再正常不过。他们三人特征明显(癸三重伤未愈、头发灰白,赵四昏迷不醒),很容易被盯上。
“必须尽快离开,直接回总阁。”癸三做出决定,“走山路,绕开城镇和主要关卡。虽然慢,但安全。”
“可你的伤,还有赵四……”丁七担忧道。
“死不了。”癸三打断他,语气坚决,“留在这里更危险。准备一下,我们半夜就走。尽量多备些干粮和伤药。另外……”他沉吟了一下,“我们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回去。得想办法,把消息先传出去一部分,至少让阁主知道我们活着,并且带回了重要情报,还有……柳清风的动作和野心。”
丁七眼睛一亮:“头儿,你有办法?”
癸三从怀中掏出那薄玉片,摩挲着。这里面记载的“地”字符初步传承信息,以及关于“九幽之门”、“兵符”关联的上古秘闻,太过重要,绝不能有失,必须亲手交到易水寒手中。但关于柳清风称尊、天武盟动作、江湖形势等情报,可以先设法传递。
他想到了柔水阁一种极为隐秘、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道的紧急传讯方式——“流水痕”。这是易水寒独创的一种密语,可以借助水流、特定标记等方式,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信息,只有懂得对应解码规则的本阁高层才能识别。这种方式传递的信息量有限,且速度慢,但胜在隐蔽,不易被截获破解。
“用‘流水痕’。”癸三对丁七道,“我记得,从这小镇往东三十里,有一条‘黑水河’,是洛水支流的支流,最终汇入洛水。洛水上游,有我们一处极隐秘的联络点。我们在黑水河边,留下标记和信息,指明方向。只要阁里还有人留意这条线,就有机会收到。”
丁七点头:“我认得‘流水痕’的暗记写法。写什么?”
癸三略一思索,低声道:“就写——‘癸、丁、赵生还,西行有获,地动山摇,至尊出,武林危,速接应,东行黑水源头等。’”
“癸、丁、赵生还”表明三人存活。“西行有获”暗示昆仑之行有所得。“地动山摇”暗指“地”字符和“九幽之门”的关联与危机。“至尊出,武林危”点明柳清风称尊的威胁。“速接应,东行黑水源头等”则是请求支援和约定大致接应地点。
信息简洁,但足够引起阁里重视。
“明白。”丁七记下,“我今晚就去黑水河边留记号。然后我们连夜离开,往东,进山,绕道回阁。”
是夜,风雪稍歇。丁七悄然离开客栈,前往镇外黑水河。癸三留在客栈,一边警戒,一边最后一次尝试以内力为赵四梳理经脉,并喂他服下最后一点温泉水。赵四的脸色又红润了一丝,脉搏也更有力,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子夜时分,丁七返回,示意标记已留好。两人不再耽搁,丁七背起赵四,癸三强撑病体,三人悄然离开客栈,融入镇外漆黑的夜色与山林之中。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队黑衣劲装的汉子便闯入了那间破旧客栈,径直扑向他们租住的房间。扑空之后,为首者检查了房间,在炕边摸到一点未完全干涸的水渍(癸三喂赵四喝水时洒落),又看了看简单的行李痕迹,脸色阴沉。
“刚走不久。追!分头搜,他们跑不远!主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癸三,身上可能带着从昆仑得到的东西,绝不能让他回到柔水阁!”
黑衣人迅速散开,消失在夜色中。其中几人,朝着黑水河的方向追去。
山林之中,癸三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癸三回头望了一眼小镇方向,眉心那黯淡的烙印,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仿佛预示着危机的迫近。
天武盟独大,江湖肃杀。归途漫漫,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