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弥卡丽这番慷慨激昂、充满煽动力的演说之下,雷纳托却敏锐地发觉了对方言语之间的漏洞。
作为一名老冒险者,他并没有被那番关于人类主宰世界的豪言壮语所带动,也没有因为对方暗示着不愿屠杀岛民的漂亮话,便就此认为面前的班恩信徒是个好人。
黑甲剑士只是安静地坐在废墟的砖石上,等爱弥卡丽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再度质疑道:
“但负能量终究和生命力不同,两者在本质上便有着天壤之别。亡灵与丧尸们所拥有的残缺灵魂,也远远比不上活人刚刚死去时那般完整充盈......”
“若是你的猜想失败,那你又该作何打算?难道就任由先前的种种准备与努力,就此白白浪费掉吗?”
“当然不会,雷纳托爵士。我还不至于天真到那种地步,任由先前的种种准备与努力就此白费,肯定要留有预案的......”
爱弥卡丽面对雷纳托的这番有理有据的质疑,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方才发表的那番关于人类主宰世界、不愿遵循原始爬虫规则的慷慨宣言,仿佛是另一个人说出来的。
那张年轻而世故的面孔上,重新挂回了谈判桌上那种不咸不淡的从容,灰发女剑士耸了耸肩,随意道:
“况且,虽说失败乃是人生的常态,我本人也并非不能接受失败的结果,但‘剥皮大公’奥尔德里克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他已经为‘不老泉’追寻了那么多年,耗费了无数心血,又怎会甘心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呢......”
等等,奥尔德里克是为了‘不老泉’?雷纳托原本顺畅的思绪猛地一滞。
死亡三神的信徒们处心积虑要开启的,不是‘双息者’文明的遗迹吗?怎么又牵扯上了“不老泉”?莫非......
不等雷纳托将这个念头思索透彻,爱弥卡丽已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她抬起一只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垂落肩头的灰色卷发,一边望向远处,一边残酷道:
“倘若我的计划当真失败,到了那个时候,奥尔德里克也会带着一批准备好的俘虏上岸。”
“若是这些俘虏还不足以填满仪式的胃口,这位巴尔神选者估计就会把船队里的巴尔海盗们也一并带上岛礁,让他们与我麾下的士兵厮杀成一团。”
“又或者,他干脆让那些海盗们自相残杀,在阵纹之上泼洒鲜血,直到彻底满足‘仪式’的要求为止......”
说到这里,爱弥卡丽收回目光,唇角浮起一丝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
“尽管‘剥皮大公’奥尔德里克的船队庞大,麾下拥有近千名海盗,还坐拥着旗舰‘血溺号’,但我也并非毫无胜机。”
“事实上,在原计划里,表面上保持中立的米尔寇信徒会和我联手。死灵法师扬斯会派出他的僵尸海盗水手大军出击,趁着奥尔德里克麾下的巴尔海盗们与班恩的战士们厮杀时,偷袭‘剥皮大公’的船队,夺取几艘战舰......”
“这样一来,三方就能达成平衡。即使成功完成‘仪式’,‘岛屿’开启,势力最大的巴尔信徒们也没办法直接将我们消灭,只能被迫继续合作。”
“等到了‘岛屿’上,我有的是计划令这些只知道厮杀的蠢货分裂,赢得最终的胜利......”
话到此处,爱弥卡丽又摊开双手,表情无奈道: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无稽之谈了。扬斯直接死在了你的手上,而我麾下的兵力不足以和奥尔德里克对抗,去了也不过是送死。”
“所以我干脆选择留在‘白港’,没有把阵纹的所在地告知奥尔德里克。在发觉这里竟也有人同样准备进行‘仪式’之前,我原本还打算拿仪式地点作为要挟,与那些巴尔海盗们拉扯周旋一番,看看能不能从中寻到些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