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是朝廷最后的安抚,也是最后的禁锢。
朝廷要的,不是姻亲,是人质。
要的不是和睦,是永世捆绑。
大婚之日,极尽盛大。
盛京满城张灯结彩,八旗权贵纷纷登门道贺,送礼、赴宴、称颂皇恩。
藩府红绸挂满庭院,鼓乐喧天、宾客满堂、喜气浩荡。
布尔尼身着吉服,头戴王冠,从容迎亲、行礼、拜堂、待客。
全程温雅谦和、笑意温润、进退得体。
任谁来看,都是一位安分知福、温柔温顺、沉溺富贵的年少亲王。
新嫁入府的宗室格格,端庄温婉、知礼守度、性情柔和。
她带着皇家教养、带着宗室规矩、带着朝廷密嘱,入居藩府正院。
待人宽厚、处事平和、从不干预府事、从不打探隐秘。
在外人眼中,这是天配良缘、盛世佳话。
夫妻和睦、藩府安宁、君臣亲厚。
可只有夜深人静、红烛燃尽之时,
布尔尼心中那股沉沉的冷意与恨意,无人知晓。
他善待格格、敬她礼数、待她体面、护她安稳。
人前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但他心底清清楚楚——
她是清廷送来的枷锁,是枕边的眼线,是捆缚我黄金血脉的红绳铁链。
他不怨格格本人,她只是皇权棋子、身不由己。
他恨的,是深宫帝王步步紧逼、层层禁锢、赶尽杀绝的算计。
父囚高墙、母心悲苦、身缚王爵、婚锁至亲。
皇家给了他最体面的荣华,也给了他最窒息的牢笼。
自大婚之后,布尔尼的伪装,更真、更稳、更无破绽。
他日日陪王妃游园、看书、品茗,
日日接待八旗宾客、应酬权贵、谦卑行礼,
日日上表谢恩、称颂圣德。
盛京所有密探眼线、所有驻府旗仆、所有到访权贵,
递往燕京的奏报,清一色一模一样:
“布尔尼新婚安乐,耽于居家温情,心性安稳,绝无外事之心。
年少优柔、沉溺恩宠、胸无远志、北疆万年无虞。”
紫禁城御书房内,少年康熙看着叠叠安稳奏报,眸色平静,微微颔首。
在他心中,这颗北疆最险的棋子,已然彻底落定。
父困、子柔、婚缚、恩笼。
察哈尔百年隐患,至此,可安枕无忧。
可帝王不知——
温柔乡困得住凡夫,困不住复仇天骄。
荣华锁得住俗人,锁不住百年族恨。
藩府繁华热闹的皮囊之下,暗流比从前更深、更烈、更迅猛。
自阿布鼐被囚、布尔尼袭爵、大婚锁身之后,
府中三老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全心辅佐新王,日夜不息布局。
卧病的达延靠着枕榻,日夜梳理草原密报。
他将漠南所有观望、依附、忠心、暗叛的部族一一归类,
清清楚楚告知布尔尼:
“王爷如今身负亲王爵位、皇家额驸之名,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从前我们联络旧部是私通,
如今你行走草原、安抚族人、收拢部众,
在外人眼中,只是藩王守土、安抚属民、尽职本分。
清廷再无可疑、无可指摘。
这桩禁锢你的婚事、这一身荣华恩宠,
反倒成了你最好的遮羞布、最好的护身符。”
一语点醒迷局。
布尔尼眼底沉光骤亮。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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