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是整个草原的共主。万里漠南,都是他的牧场,万千蒙古部众,都听他号令。”
布尔尼小小的身子靠在太后怀里,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烛火,似懂非懂。他还听不懂“霸业”“汗庭”这些宏大的词,可他能听出祖母声音里的酸涩与悲凉。
“后来烽烟起,强敌来。刀兵遍地,牧场被占,族人四散。你祖父战死,汗庭崩塌,我们一路漂泊,最后被困在这座盛京的高墙之内。你的伯父额哲,本可以逞一时意气,以死明志。可他没有。他选择忍,忍世人轻视,忍皇家的羁縻,忍旁人看不见的苦楚,熬尽自己一生,只为给黄金一脉,留下喘息的机会。”
小小的布尔尼似懂非懂,伸手摸了摸泛黄纸卷上那些潦草的字迹。
“为什么要忍?”孩童清脆的声音在安静殿内响起。
苏泰太后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
“因为时机不到。刀不够锋利,部众不够聚集,力量不够强大。贸然举事,只会让血脉彻底断绝,所有族人都迎来灭顶之灾。隐忍,不是害怕,是为了等到可以站起来的那一天。”
这一幕,阿布鼐就立在帘后,静静听着。
他不会强迫孩子立刻明白血海深仇。仇恨不能硬生生塞进孩童心底,要像春雨入土,一点点渗进骨血。
日子一年年淌过去。
布尔尼长到六七岁,已经渐渐懂事。
白日,他要按着清廷定下的藩府规矩读书,学汉文,读四书,习礼仪。教书先生是内务府选派来的汉人儒士,一心教他忠君敬上、君臣伦常。布尔尼聪明,记性极好,经书背诵流利,应对得体。先生每每向盛京留守回禀,都夸赞世子聪慧知礼,性情和顺。消息传回燕京,朝中诸臣听闻,更觉察哈尔一脉早已归化,愈发放下戒心。
可等到夜里,书卷一收,便是另一门功课。
布尔罕老将军会悄悄来到内院僻静的小校场。校场藏在王府后侧,被高大院墙与茂密榆树遮挡,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动静。老将军早已白发苍苍,身上旧伤无数,当年跟随林丹汗征战草原的宝刀,平日里用油布层层裹起,藏在库房深处,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才取出来。
老将军不教花哨的把式,只教草原上最实用的搏杀、骑术、认箭,教怎么辨识风向、怎么在旷野寻路、怎么记住山川地貌。
“草原男儿,不能只会读书写字。”布尔罕的声音低沉,握着布尔尼小小的手腕,教他如何稳稳攥住弓柄,“书本能明理,战马能立身。你的先祖,是骑着马纵横万里的。千万不能让高墙,磨掉你骨子里属于草原的血性。”
布尔尼小小的身子还拉不开硬弓,手臂发力时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汗珠,却从来不肯喊累,不肯停下。
达延则给他讲草原各部的旧事。哪些部落当年忠心汗庭,哪些墙头草随风倒,哪些族人至今依旧散落漠南,心中还记着黄金家族。那些名字、那些牧场的方位、那些旧部首领的样貌,达延一点点讲,布尔尼默默记在心里。
固鲁负责谱系与族史,把一代代先祖的名姓、血脉脉络细细讲给他听,告诉他每一支族人去往何方,哪些血脉尚在,哪些已经凋零。
这些事情,万万不能向外吐露半个字。
阿布鼐给布尔尼定下严苛规矩:白日在外,不可流露半分桀骜。和府里清廷派来的仆役闲谈,不可打听草原,不可问旧事。若是有人问起他长大想做什么,只答“愿做太平藩臣,永享皇恩”。
“人前藏锋,是活下去的前提。”阿布鼐时常单独和儿子说话,目光沉静,“大清的耳目无处不在,只是他们现在懒得查我们。这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