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光未没有再跟他说什么,只是转向暗煊,轻轻点了点头。暗煊抬手示意,暗卫们立刻将纪廉和铁犁分开关押,押上马车,连夜带回鹰猎楼审讯。
那只灰布包袱被呈了上来,里面除了加密信报和地形草图,还夹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火漆印完好无损,落款处赫然写着“朔雍”二字。
光未和暗煊并肩走出清雅轩时,夜色已深如墨。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檐角的灯笼在夜风中疯狂地晃荡,发出吱呀的声响。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暗煊的侧脸。他正在低声吩咐浅风处理现场的痕迹,语气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场雷霆般的收网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说的话——“我会陪你。”他不是陪她坐在栖光阁里等消息,是陪她站在这里,站在收网的最前线,站在风雨欲来的危局之中。
暗煊吩咐完毕,侧头对上她的目光,问:“在看什么?”
光未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掌。
次日清晨,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浅风带来了审讯的初步结果。纪廉没有服毒,也没有再隐瞒任何事。他在审讯室里坐了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才问了一句:“你们会怎么处置铁犁?”
“他是东境中转站的负责人,手上沾过血,按律当斩。”光未如实答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但你——如果你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会替你向太子求情,留你一条命。”
纪廉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声:“不用替我求情。我做这行那天就知道结局。但铁犁不一样,他是被逼的。他一家老小都在紫尧国北境,朔雍拿他们的命逼他做中转站。你们若能把他家人接出来,他什么都会说。”
光未看着纪廉的眼睛,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纪廉低下头,双手交握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光未的耳边:
“东境中转站,根本不在东境。它在京城以东三十里的一处废弃驿站。之前所有标着‘东境’的加密信报,全是从那处驿站发出去的。紫尧国故意把它标为‘东境’,就是为了让截获密报的人误判它的位置,以为它在边境,从而放松对京畿周边的戒备。”
光未将这条至关重要的信息记下,当天傍晚便交给了暗煊。暗煊连夜点兵,亲自带人前往那处废弃驿站。果然,在那里发现了大量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加密信报,还有几份标注了执明令外层碎片大致范围的绝密地图。
其中一份泛黄的地图上,在麟赤国与舒蜀国交界处,被人用朱砂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光未将这份地图铺在栖光阁的书案上,指尖落在那个红色的圆圈上。第一块外层碎片的大致方位,终于在层层迷雾中现出了轮廓。
暗煊从身后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向那张地图,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让人查祁仞翔的旧档,发现他曾在数年前截获过一批从紫尧国运往暗阴国的古物。其中有一件铜器底部刻着重叠三角形的标记,和残页上的符号一样。”
光未抬眸看他:“他怎么会插手紫尧国的货?”
“不是为了追查执明令。他截那批货,是因为紫尧国借古物走私在暗阴国境内建了一条暗道。他扣下这条暗道,等于在朝堂上多了一张别人不知道的牌。至于那件带标记的铜器,在他眼里不过是件寻常古物——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也就没当回事。”
光未沉默了一瞬,指尖落在地图上那个朱砂圆圈上:“所以他也见过那个三角形,但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如今这个三角形对应的位置,就在眼前。”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落着,敲在窗棂上细密而急切,仿佛在催促着下一段旅程的开始。暗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等雨停。”光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雨停之后,我们去东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