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廉那封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密报,在送出清雅轩的第三个黄昏,便落入了鹰猎楼的掌心。
栖光阁内,烛火被窗外透进来的夜风压得忽明忽暗。暗煊将那卷译好的密报轻轻摊在光未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时,已是深夜子时。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灯芯偶尔爆裂的轻响。密报上的字迹被翻译得冷硬而直白,寥寥数行,却透着紫尧国情报网特有的傲慢:“墨韵堂东家疑为普通书商,未识土沁痕,无虞。三日后有一批货从东境入境,需接应。”
光未的目光如止水般掠过纸面,最终定格在“三日后”与“东境入境”这两个词组上。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三日后,便是初九。”她终于抬眼,眸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亮深邃,“所谓的‘货’,绝非凡物。他们要接应的,是人。之前缴获的那份加密信报里曾隐约提及,紫尧国在暗阴国东境设有一个极为隐秘的联络中转站。这批‘货’,极有可能是从中转站派遣过来的新探子,甚至是负责统筹全局的负责人本人。”
暗煊微微颔首,神色冷峻:“我已经让人布下了天罗地网,死死盯着铁匠铺。只要纪廉敢去接头,便是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光未将密报折起,递还给他,却并没有顺势松口,反而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纪廉这个人,能不能留活口?”
暗煊接过密报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光未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夜风裹挟着凉意涌入,吹散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他太谨慎了,谨慎到近乎偏执。这种人在紫尧国的情报体系里,绝非泛泛之辈,定是核心层的人物。他知道的东西,比之前我们拔除的所有暗桩加起来都要多。若能撬开他的嘴,问出东境中转站的具体位置,我们便能抢在紫尧国之前,找到第一块外层碎片。”
暗煊沉默了片刻,将密报收入袖中,语气沉稳却透着一丝残酷的现实:“我尽量。但纪廉这种人,一旦察觉自己被围,第一反应绝不是逃,而是自尽。像他这样的死士,身上定备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光未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思绪飘回了那日在清雅轩的情景——纪廉那滴水不漏的笑脸,那只沾着湿泥的青瓷瓶,还有他报出全名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一个自信到认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抓的人,会在最后一刻选择怎样的结局?她并不确定。但她很清楚,若他真的服毒自尽,那她从他身上耗费心血梳理出的所有线索——古籍、土沁痕、铁匠铺、菜贩——都会随着他的死彻底断绝。东境中转站的秘密会重新沉入黑暗的深渊,而紫尧国会迅速派下一个“掌柜”来接替他,一切又得从头开始,周而复始。
“那就不要让他察觉被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他走出清雅轩去接头之前,不要动他。在他离开铁匠铺回清雅轩的路上,也不要动他。让他以为一切顺利,让他把东境来的人接到清雅轩——然后,我们在清雅轩收网。”
暗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与笑意:“你是说,把他的据点变成他自己的牢笼。”
“他最自信的地方就是清雅轩。在那里,他是掌控一切的‘掌柜’,他不会想到逃跑,更想不到死。”光未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泛着理性的寒光,“在一个人觉得自己最安全的时候抓住他,比在街上围捕,更有把握留活口。”
暗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沉声说了两个字:“依你。”
三日后,初九。
天色阴沉得可怕,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在屋檐上,仿佛随时都会倾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热与潮湿,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皆是一脸焦躁。
清雅轩照常开门营业。纪廉身着一袭半旧的青布长衫,正拿着软布,细致地擦拭着柜台上的那只青瓷瓶。那只曾经沾着湿泥的瓶子,如今已被洗刷得光洁如新,在昏暗的铺子里泛着冷冽的釉光。他的神情专注而平和,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午后未时,日头被乌云遮蔽,光线愈发暗淡。纪廉放下手中的软布,从柜台下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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