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死死盯着碑上那个简简单单的“墨”字,双眼通红,眼眶酸胀,喉间死死堵着一股腥甜与酸涩,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所有人都在默哀,所有人都在沉痛。
唯有他的悲伤,是扎根骨血、无人能懂的荒芜。
良久,他颤抖着抬起双手,从贴身衣襟里,缓缓掏出一本泛黄老旧、边角磨得发白的线装手札。
封面朴素,没有题名,纸页陈旧,墨迹深浅不一,是日积月累、逐年批注的痕迹。
这是墨老头一辈子心血所著的阵法手札,是他藏了一生、未曾示人、唯独留给钱多多的传承。
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颤抖不止。
钱多多低头,缓缓翻开第一页。
苍劲苍老、略带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熟悉,句句都是老人独有的嘴硬口吻:
“钱多多,你若能翻开这一页,说明老夫已然身死。”
“阵法之道,你心性浮躁、根基松散,学的一塌糊涂,半点门道没有。”
“你是老夫教过最笨、最懒、最不争气的废物。”
“但你也是老夫见过,最有韧性、最肯坚持、最合我眼缘的废物。”
“好好学阵,踏实修道,别偷懒,别怕死,别给老夫丢人。”
“宗门在,你便在。”
寥寥数语,骂藏偏爱,责含温柔。
一辈子嘴硬,一辈子不说软话,一辈子不肯承认心软。
到最后,留给他的遗言,依旧是先骂后护,先苛责、后期许。
一页纸,道尽师徒三年所有羁绊。
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彻底崩断。
钱多多再也撑不住。
他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只有不停耸动的脊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贪财怕死、天塌下来先算灵石损耗的胖子,此刻哭得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他可以输阵,可以挨打,可以亏钱,可以受委屈。
可他再也没有那个骂他笨、教他阵、替他兜底、为他撑腰的师父了。
风卷晨雾,轻轻拂过他颤抖的身躯。
无声的眼泪,砸在手札泛黄的纸页上,晕开浅浅墨迹。
……
苏小小静静立在一侧,眉眼低垂,指尖轻攥衣袖,眼底水光隐忍。
她见过墨老头嘴毒训人的模样,见过他慵懒偷闲的模样,也见过他燃烧精血、以身护宗的决绝模样。
老人家一辈子嘴硬,一辈子心软,把所有温柔,都给了神印阁这群半路相逢的小辈。
白夜立于陵园另一侧,白衣清冷,身姿孤挺。
冻伤未愈的右臂微微垂落,眼底没有波澜,却比任何人都沉静肃穆。
他不懂师徒温情,不懂人间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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