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阁!
晨雾,素来温柔绵长。
昨夜阴沉散尽,天光破晓,薄薄的晨雾笼罩整座山峦,洗去连日寒凉,山间草木带着湿润的生机,安静治愈。
白夜终究是住了下来。
叶无道依旧将他安置在原先的居所,毗邻自己的卧房,咫尺之距,一如往昔朝夕相伴的岁月。
房间陈设未曾改动半分,木桌、竹椅、窗台摆件,皆是旧日模样,安静留存着两人并肩的细碎痕迹。
白夜站在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屋内,灰白的眼眸无波无澜,脑海中寻不到半分过往记忆。可身躯本能,早已刻入岁月肌理,无需思考,无需回忆。
他抬手,将腰间长剑轻置床头,位置分毫不差,依旧是多年来习惯性的落脚处。转身抬手,外衣稳稳挂在门后老旧的木钩之上,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无可挑剔。
记忆空茫如雪,可骨血深处的习惯、朝夕沉淀的本能,从未消散。
这些无声的细节,是被时光封存的羁绊,是宿命也抹不去的过往。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未晞。
练武场青石台面微凉,晚风清浅。
白夜准时踏出居所,步履平稳,径直走向空旷的演武场,身姿孤挺,自带剑道风骨。
场中早已立着一道身影。
叶无道一身素色练剑长袍,发丝束起,周身金丹巅峰的灵力内敛沉稳,褪去了昔日青涩,多了几分执掌宗门的厚重。他手持长剑,静静伫立等候,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
见白夜走来,他抬手扬剑,语气轻松自然,如同无数个寻常朝夕:“醒得正好,来练练?”
白夜抬眸看他,又落目光在那柄古朴长剑之上,微微颔首:“好。”
铮——!
双剑出鞘,清鸣交织,响彻晨雾山峦。
两道身影瞬间交错,剑光翻飞,进退腾挪,行云流水。
短短两月剑宗血战,彻底重塑了白夜的剑道。剑魔本源全然觉醒之后,他的剑势早已褪去昔日的凌厉锐利,多了几分万古苍茫的厚重,带着远古剑道的荒芜意境,每一次挥剑、劈斩、格挡,都似与天地大道共鸣,沉稳、霸道、寂灭。
元婴后期的修为浑厚绵长,配合无上魔剑底蕴,此刻的白夜,战力早已远超同境修士。
可数十回合交手下来,叶无道渐渐察觉出异样。
白夜的剑很强,强得远超自己,每一式都带着碾压级的剑道威压,可每每剑光落至自己身前寸许,必偏出要害,力道骤收,绝杀之势瞬间化解于无形。
数次皆是如此。
明明只需一寸偏差,便可破招制敌,可他每一次,都下意识收手。
百回合过后,两人收剑对立,气息微喘。
叶无道握剑伫立,看着身前神色淡漠的少年,轻声开口:“你没用全力。”
白夜垂眸看着自己握剑的掌心,指尖微僵,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沉默片刻,如实作答:“我控制不住。”
“每次剑势将落,手腕会本能偏移,力道会自行收回。”
“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遗忘了所有并肩生死的过往,遗忘了托付后背的信任,遗忘了无数次为他挡剑、替他护道的朝夕。
可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剑记得。
骨血深处刻着最深的底线——此生剑道,绝不伤叶无道。
叶无道望着他茫然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脸上却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清淡治愈,不煽情,不悲戚,只余岁月温柔:“没事。”
“这样就很好。”
哪怕记忆清零,故人陌路,刻入骨髓的羁绊,从未断绝。
……
晨间练剑落幕,天光彻底大亮,山间暖意渐生。
膳房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苏小小今日格外勤快,一早便守在灶台前,捣鼓锅碗食材,反复调试火候,憋着一股执拗的心思。
她不信天意,不信宿命,不信遗忘无解。
她总想试着再挽回一点,再靠近一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愿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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