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正是之前那年轻人。雪晴然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觉那个洞口透出了微弱的光。那人又缩回去,洞中传来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跳下来。”
雪晴然犹豫了一下,做好摔在大雪里的准备,然后依言往下跳。
半空里便被什么接住。她一抬头,头上风帽顺势落下,露出了满头如丝长发。
片刻安静,凤眼薄唇的年轻人仍然抱着她,带了惊讶轻声说道:“好个美人——”
话音未落,雪晴然翻身下来,一巴掌抽了过去。趁着他捂脸的时候,将风帽严严实实遮在了头上,挡住半张面孔。
其他人难免笑了。雪洞之中别有洞天,此时所有人都已摘了厚重的帽子,围坐在火堆旁。雪晴然走到带路的老人身边坐下,低声问:“老人家,我们何时才到祝皋山?”
“少不得七日路程。”那老人摇摇头,“姑娘,你很急进山?”
“急得不能再急。”雪晴然低声说,“老人家,辛苦你们送我一遭,我却不知以后能不能再亲自道谢。”
旁边一人道:“姑娘既知雪山难行,为何执意要去?”
雪晴然默不作声。兰柯王已经告诉她,这些人对九重天极为敬畏,若知她是去救一个九重天认定的罪人,事情怕有不好。
那些人知道她不想说,也不再多问。白天里被御寒的毛皮遮住看不出,此时可见除却那位老人,在场人的穿戴无不是端严华贵,想来都是行商多年之人,精明得紧。
滚水和食物从火上取下,一一分给每个人。雪晴然尝不出自己吃到的都是什么,只为着明日还要赶路,才勉强吃完。也不知玄明现在在哪里,千红都给他吃些什么。
正凝神想着,忽然那些人又穿戴好御寒衣物,一个接一个朝着洞口去了。雪晴然忙跟着要起身,方才被她扇了一掌的年轻人却回头道:“我们是出去给你守夜,你就在这里烤烤火,睡个觉,等着明天赶路就是了。”
雪晴然说:“何至如此!”
“不如此,难道我们和你睡一起?”
旁边人叹道:“秦商雨,你嘴不那么贱会死么?”
被骂的人毫无愧悔之意,只笑笑看了雪晴然一眼,转身跳出了洞。
四下安静。雪晴然在毡毯上坐下,默默看着那个小小的火堆。耳畔仿佛又响起玄明含笑的声音,雪山中才是冷,篝火燃上一夜,旁边的冰雪才融一点点。
此时此刻,他冷不冷呢?雪晴然有些失神地想。千红常年出入雪山,想必是不怕冷的,他们会不会记得帮他加衣?
她想到心口仿佛有一根一根看不见的细丝在牵动,引得心也跟着一颤一颤。这浩瀚的雪山,该到哪里去寻他。
微弱的火光照着她的睡颜,醒时未曾落下的泪水,却在梦中肆无忌惮地渗过睫毛,一颗连着一颗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