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下城墙。他的白发在细雨中划出苍凉的一笔,旋即坠入满地血污泥泞中。雪晴然和玄明几乎同时到得城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暗红的血在地上蔓延开。卿将军的眼睛睁得极大,直望着天空。他的瞳仁慢慢涣散,黑暗覆盖了原本的黛色。
和流夏一模一样,苍翠美丽的黛色。
城下响起撼天震地的恸哭声,信芜关最后的百姓齐齐向着死去的卿将军跪下。雪晴然亦颓然跪在血污中,绝望地掩面大哭。她竟害了夏皇子的亲人,她竟害死了信皇妃的父亲!卿将军到死还念着雪亲王,她却逼得他不得善终。
雨声陡然响了千万倍,在她耳畔汇聚成一片江涛翻涌咆哮之声。就算是这样的水声,也依然无法掩盖她心头绝望。
雨帘中,雪晴然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玄明几乎是扑过来抱住她,声音惊得变了原样:“莲儿!莲儿!”
他的脸色只一瞬间便惨白如纸,连指尖都在发抖。三年还没到,他在心中发疯似的反复念着,三年还没有到啊!
雨还在下,像是永不会再停歇。周焉兵将隔着雨帘看着玄明。这个人奇迹般得了周焉王的信任和器重,却自始至终只为他怀中那个女子活着。
他们自幼受着周焉人特有的教育,不屑儿女情长。此时他们已经整齐地擎着刀,只等世子一声令下,便将面前男女老幼全部屠杀殆尽。只是那个人唤着妻子的声音,让他们或多或少分了神,仿佛心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刀尖碰得痛了。
白夜撑着伞的手慢慢落下,那把点染着水墨莲花的纸伞砰然落地,溅起一片积雨。他急急上前,在信芜关的百姓面前站定。
“谁能救回公主,我便饶了你们,饶了整个横云--”
他额前的红莲印记透过烟雨,如同业火灼人,可他的声音是冰冷的,他的睁得极大的眼睛也是寒凉的,没有任何人能看出其中张皇。无人应他。他最后顺着每个人望过去,一字字说:“谁来救回她,白夜一生,再不杀任何横云百姓。”
片刻沉寂。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颤巍巍起身:“老夫是信芜关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