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业就跟苍蝇似的粘了上来,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边,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林巧儿,你自以为本事大,见了熟人都不打招呼?眼睛长在头顶上了?”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林巧儿轻轻刮了他一眼,每个字都带着刺:“跟你这种软饭男有什么好说的?”
“软饭男”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程建业的软肋。
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咬着牙,声音都变了调:“莫欺少年穷!我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仕途无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等的个体户,初中都没毕业,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岁岁在林巧儿肚子里不乐意了,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哼,大坏蛋!娘亲别听他的,他是大笨蛋!现在干个体的以后都能挣大钱钱的!娘亲以后肯定会有好多好多钱钱!”
林巧儿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对啊,岁岁说得对。
现在政策已经开始松动了,鹏城那边已经在搞改革开放,以后个体户会越来越吃香。
报纸上都说了,要搞活经济,鼓励多种经营。
她林巧儿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的?
岁岁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个大坏蛋后来被人打断腿,只能拿着破碗讨钱。”
林巧儿想象着程建业穿着一身破烂,蹲在街角端着破碗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程建业那张涨红的脸,“对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今天在这里高谈阔论,说不定明天就端着破碗去讨饭了。”
程建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赵墨霆骑着自行车赶到国营饭店门口,老远就看见林巧儿站在台阶上,正对着一个人笑。
那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看背影应该是程建业无疑。
林巧儿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刺得他眼睛疼。
他攥紧了车把,指节泛白,脚撑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上前,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笑容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可却是对着另外一个男人笑。
赵墨霆的心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早已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