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雪犹未止。
王承捧拂尘,送寇元出殿。
宫廊深窈,两行朱柱,为雪光所映,其色暗赤,若凝旧血。
寇元行于廊下,足音笃笃,而心有馀悸。
柱间风过,挟雪扑衣,冷彻肌骨。
朱者,血色,雪者,丧气。
......
今寇元出殿,所遇朱柱,未必果为血,而观者心中有血,则柱柱皆血。
王承在后,不送一语,不慰一言,只将那拂尘抱得稳稳,随寇元一步步,走出这深长的宫廊。
廊外雪大,廊内人稀。
寇元行于前,步不紧不慢,同时声音自前飘来,阴阳怪气:“王公公,好手段。
‘千人诺诺,一士谔谔’,八个字,传得甚全。”
寇元冷笑一声,又道:“掐其首,去其尾,留半句与老夫。
王公公传语之术,较老夫算账,还精得多了。”
王承随于半步之后,笑色不改:“阁老过奖。”
“奴婢传语,素止半句。
其馀半句,待人自思。
思而得之,是造化,思而失之……”
王承语气微顿,再叹道:“亦是自家造化。”
寇元足下一顿,未回顾,但望前路茫茫,雪白如练。
良久,冷哼一息,“造化?”
他嗤了一声,“老夫在朝四十年,什么造化没见过
倒是王公公,今日这一手,栽得老夫好生体面。”
言下之意,讥讽之意,尽在其中。
“阁老言重了。”王承淡淡道:“奴婢不过以陛下之言,依样诵之。
陛下一字,奴婢不敢易。
至若阁老作何解,是阁老之事,与奴婢何干?”
“王公公。”寇元的脸色一沉。
“尔为陛下随亲,老夫为朝廷尚书。
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老夫今日栽了,是我寇元时运不济,可王公公,也不必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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