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面前,安伯的话也不一定好使。”
“万一不行,就去求你奶奶。”
“求我奶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牢房的门朝哪方开的都不知道,求她管用吗?”
“你没有去求她,就凭什么断定不管用呢?”
“哦,对了,奶奶的姐是全伯的娘,这叫曲线救国。”
“不是救国,是捞人。”父女俩会心一笑,会见的时间到了,洁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监狱。
刘光顺觉得很冤,与牛得悔合作不到半年,凭白无辜地被抓进了班房,很不服气。先是同警察大吵了一场,然后又闹绝食,扬言出狱后,要让牛得悔全家人不得安生。办案人员对侵权窝案进行了审慎疏理,确认刘光顺犯罪实事不清,证据不足,虽是企业主要负责人之一,但在整个犯罪链条中所起的作用有限,遂作出取保候审决定。通过手机转账一百万元,刘光顺重见天日,回到了牛家弯。
坐了近半年的牢房,刘光顺亏得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复仇,要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得悔机械停产了,他寻了一个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得空手而归。但他不甘罢休,鬼使神差的来到奉先转悠。机灵一动,生产线虽然报废了,但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废铁一堆,若对其进行拆分,很多部件还是新的,剔出来便买的话,还很抢手。他打电话把原班人马请了过来,不分昼夜地对套流水线进行拆解。他知道哪些部件是新添加上去,哪些部件的原始的;哪些部件值钱,哪些部件不值钱。安装调试的时候他就一清二楚,他留了个心眼,如今派上了用场。处置完流水线,其残值除开工钱运输等一切费用开销,结余还很丰厚,填进腰包里,自己的损失挽回来了。
曾敏也没闲着,在黄钟谢天两人的协助下,将公司账户里的钱,全部用搜集来的各类生产、消费发票进行冲减,至致完全成为一个空壳为止。
牛洁依旧来往穿梭地为牛得悔早日出狱奔波。
安伯也主张她“曲线救国”的方略,老太太出面求情之后,她来到了老板詹全家里。
“全伯,现在只有您能救我爸了,求您行行好,饶过我爸这一遭。”牛洁说得情真意切,“是他不听劝阻,不知好歹,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也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您大人有大量,发发善心,来生就是变牛变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沉思了片刻,全伯恨铁不成钢,意味深长地说:“做人,就只怕忘本。忘了本,就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想当初,你爸被人追杀,逃难逃到这里,身无分文,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是我好心收留了他,给他安排工作,让他出国。出国回来,又给他荣誉,又给他地位,有了几个臭钱,就自以为很了不起,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整日泡在烟花赌场里做春秋大梦,结果如何,输掉了底裤才知道自己是谁。你说,可悲不可悲?”
“如今他知道错了,还求全伯看在奶奶的份上饶他一回。奶奶这把年纪了,眼见得时日不多,不争气的儿子又被关在牢里,整天以泪洗面,哭喊着‘活不下去了’。我们也是万般无奈,才求她给您打电话求情。”
“我本不想怎样,只因他做事太过,才要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不过你们放心,这点损失对公司来说算不得什么,我可以不追究。但偷漏税收,损害的是国家利益,是绕不过的。我建议你以家属身份去同警方沟通一下,商讨退赔的事情,争取宽大处理。公司这边我再派律师去交涉,以事实不清为由,撤回举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警方高抬贵手,你爸出狱就有希望。”
一个星期之后,牛得悔迎来第二次提审。这次问话的是经验老道的支队副支队长。
“牛得悔,虚报损耗,侵吞国家资产,中饱私囊,你可知罪?”支队长单刀直入,没有给牛得悔任何喘息的机会。
“此话从何说起?”牛得悔假装莫名其妙,支队长则误以为他就要招供了,恕不知牛得悔这一语双关,是个缓兵之计。
“就从宁波说起”,支队长提示道。
“我只晓得天下有长沙,却不晓得还有宁波,你叫我说啥?”牛得悔死猪不怕开水烫,轻易不着他的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没有真凭实据怎敢提审于你。”支队长边说边打了个响指,示意看守将刘德安带上来与牛得悔对质。
“眼前这个人想必不陌生吧。”支队长指着刘德安问。
“在阿富汗就认识,一点不陌生。”牛得悔坦然以对。
“他已招认,虚报损耗是受你的指使。”
“你们问过他的职业没有?”牛得悔问道。
“问了,他的职业是注册会计。”支队长回道。
“知道他是会计,那总算知道会计是干什么的吧?”
“记账、核算,报表,不外乎这三项是其主要业务。”支队长感觉不对头,现在是他在审问嫌疑人,咋搞错了位置,反被人带了节奏呢。“请嫌疑人注意,你只须回话,不必提问。”
“记账,报表,这不就对了。你所说的‘虚报损耗’哪一项不是会计业务?而我只有小学文化,根本就不懂得这一套。”牛得悔反戈一击,反把支队长问得目瞪口呆。
“财务流水,显示公司有生产经营活动,生产出来的产品为何没按合同约定上交总公司?”支队长见宁波事件没能把牛得悔的气势压下来,便换了另一话题。
“我不知道这是否属实,如果属实,那也与本人无关。”牛得悔赢了两局,他毫不在意地回道。
“怎么不是实事,要不要看看电脑资料?”支队长胸有成竹地问。
“那倒不必。”牛得悔知道他们早就拷贝了曾敏电脑里的相关数据,抵赖是没有用的。
“既然如此,怎说与你无关?”支队长问。
“不知者无罪嘛。”牛得悔狡辨道。
“岂不说不知者有不有罪,你作为公司董事长,公司发生了违法行为,你会不知道。”
“就算公司有违法行为,可那时节我并不在公司呀”
“你不在公司在哪里?”
“我去了菲律宾,这里有往返机票可以为证。”
两场提审,三个问题,牛得悔对答如流,最难的关头挺过去。支队长出面,使尽浑身解数,仍然一无所获,只好吩咐看守,“收监”。
逝者长已矣,来者犹可追。
牛洁从全伯家出来,独自思忖着全伯的一席话,“做人就怕忘了本,忘了本,就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话不光是对牛得悔的忠告,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劝告呢?这此年来,忙忙碌碌,究竟所为何来?事业上虽说小有成就,但终究是抛家舍本才换来的。就因为有了这小小的本钱,就无端跟婆婆翻脸,对丈夫不冷不热。对女儿不管不顾。哎,过去的就让它过支去吧,她强迫自己忘记这一切。然而全伯的话始终萦绕在她的耳旁,挥之不去。她猛然醒悟,不论做人,还是做事,都不可太过,不可太任性。这些年,她亏欠女儿太多,也愧对女儿的爷爷奶奶太深。自打玲儿满月算起,快五年了,女儿跟随娘的日子加起来不够半月;为其买吃的,买穿的,买玩儿的花费加起来不足千元。女儿没有埋怨,爷爷奶奶没有责怪。他们唯一的期望是梅溪湖那套房子,房子在,玲儿在长沙就读就有了靠山;如今房子被她偷偷地卖掉了,对女儿的许诺落了空,公爹公婆还被蒙在鼓里,实在有违人伦。没有办法,以后慢慢弥补吧。“人,不可忘本”,全伯的话深深剌进了她的灵魂。她发誓一定要给女儿一个光明亮的未来,绝不能让她输在起跑线。玲儿读书的事情安顿好了,爷爷奶奶自然就放心了。日前,听说天心区青园实验小学开始招收新生,凡入驻花雨江南者,青园读满六年,初中可直升长郡外国语中学。此时,牛洁已无力购买花雨江南小区住宅,她只得另谋他路。通过多方努力,以捐赠六万元建校费为条件,拿到了一个小学生就读名额。原计划,就近租一套学区房,请一个保姆,就可以接玲儿来长沙上小学。玲儿爷爷奶奶放心不下,坚持要让她爸一同居住。理由是洁儿经常出差在外,晚间没有亲人陪伴,玲儿会不习惯,万一有个紧急事态,呼天喊地就迟了。再说,三人本是一家,人为分割,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可阁儿就是一个废人,衣食起居都不能完全自理,过去能顶什么用呢?洁儿陷入了两难境地。
一次饭后闲聊,洁儿与同事拉家常,说了些巧妇为难之事。“哇塞,你这开支也太大了吧,就你这点工资咋负担得起?”同事给洁儿掐指一算,请个保姆,每月至少六千元开支,房租三千五百,加上生活用度每月少说也得一万五六千元花消,你吃得消啵?”“吃不消咋办,不管有多难,女儿来长沙上小学是万不可改变的,住房没有现成的,也只能租房住”。同事见洁儿满脸愁容,便给她支招,“有些开支是完全可以省掉的”。洁儿听不明白反问道:“你说得轻巧,哪一项是可以省得的?”“保姆这一项完全可以省掉麻”,“女儿未满六岁,我正常上班尚且可以照顾,外出出差呢,单位有紧急情况呢?不请保姆,交给谁?”“你这叫做‘端着金饭碗找饭碗’,爷爷奶奶两个现成的‘带薪保姆’你不请,偏要花上大几千块去寻一外人,你脑壳里是不是进水了?”洁儿听此言,晃然大悟,“啊,我怎么把这荐给忘了呢?”“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不是你忘了,是你目中无人。”“我咋就目中无人了呢,你不给说出个所以然来,我饶不了你。”“不是我武断,象这样的家务事,你根本就没有同他们商量过。我没说错吧?”“还真让你猜着了”。“不是猜着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们婆媳不和。”“何以见得”,牛洁反诘道。“他俩一手把孙女带大,快六岁了没有分开过,他们之间有没有感情?”“玲儿同爷爷奶奶的确感情很深,玲儿离得了我,却离不得他俩。”牛洁无法否认爷爷奶奶在玲儿心目中的地位。“所以说婆媳不和,责任完全在你。”“凭什么说责任在我?”“因为你目中无人呗,哎,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来了。”洁儿没有反驳,两人四眼相对,会心一笑,心中的疙瘩解开了。请爷爷奶奶做保姆,“根本不用你请,你只须轻轻地问老人一声‘小孙女儿交给谁’他们一准上钩”。“还是你老道”,洁儿有点不得不服输的样子。“不是我老道,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老人也是人,你些许尊重你们一点,他们就会拼了老命护着你。”“我咋感觉不到?”洁儿反驳道。“你不与他们沟通怎么感觉得到?”“或许你是对的”,洁儿决定采纳同事的建议,请这俩‘带薪保姆’来长沙陪读。一则他们也放心,二则不仅节省六千元保姆钱,他俩老尚有一万几千元的养老金投入进来,这担子岂不是轻松了许多?各方面的关切都考虑到了,自己也无后顾之忧何乐而不为?就这样一边筹划父亲出狱,一边筹划女儿入学。洁儿头一次一肩挑起了两副重担。
这天长沙警方打来电话,同意家属取保候审申请。洁儿赶紧将一百万元转到警方指定的账户上。牛得悔获释了,只见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监狱的大门,一边猛地抽了几口烟,一边打电话给二表哥说了些感谢的话,相约晚上花之林喝一壶。
詹全如约而至。两人要了间包房,服务员给泡了一壶上等的功夫茶,一边品茶一边聊着。
“回去后作何打算?”二表哥关心地问道。
“还能干啥?继续干老本行呗。”
“还赌呀?”二表哥打趣道。
“还赌什么呀,都倾家荡产了”,牛得悔苦笑道,“亲爱的二表哥,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弟从今往后再也不沾那玩意儿了。”
“真的洗手不干了?”
“真的不干了,你若发现,请砍我的手指。”牛得悔发誓道。
“我相信你还不行吗?你若真改邪归正,明年我给一亿二千万的订单你做,不出两年,你东山再起,依然还是大老板。”
“谢谢表哥再造之恩。只要你继续给订单,我牛三伢子一定东山再起。”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牛得悔回到牛家弯,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启动奉先全自动生产线,有订单在手,他要满负荷生产,把输掉的损失夺回来。走近一看,门外冷泠清清,见不到一个人。高大的厂门上挂着一把铁锁,他高声喊叫“有人没有?有人吗?”,半晌,不知从何处走出一个颤威威的老头,“人都散了,你是何人,来此作甚?”“我是这里的老板,门是你锁的吗?把钥匙拿来,我要进去看看。”老头一听是老板来了,连忙从身上掏出一串钥匙交给牛得悔。打开门一看,里面空空如野。控制房拆了,生产线也拆了,地上散落些螺丝螺帽之类的小零件,一派破败不堪的景象。“原来那些设备呢?设备哪里去了?”他象是自问,也象是在问老头。“刘老板运走了呀,这钥匙也是他给我的”,老头回道。牛得悔长长叹了口气,耳旁响起罗迪安的忠告声“此人阴险狡黠,不可不防”。他摇了摇头,悔不当初。一边抽着闷烟,一边走出厂门,象歇了气的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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