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项目。
只是见他二人一男一女同来,那送酒的鲛人女子只笑着奉酒,其余一概不提。
“你真舍得。”
“那是你没瞧见我窘迫时,”秦宣朝门外指了指,“上次我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因为一块灵晶也没有。”
“所以,别客气,今天乌公子做东。”
纪青霓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乌公子是小魔侯。
不多时,更高楼层上响起清丽歌喉。
坊中之人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幕画面:偶值潮平夜静,鲛女潜坐礁石,朱唇微启,试发一声,却如冰弦乍拨,泠泠然传向东海。
这氛围相当不错,秦宣给茶茶斟了一小杯。
“这是整个海城最好的酒了,看看散仙的配方,与酒仙人所酿有何差距。”
纪青霓侧过脸,正要拒绝。
秦宣道:“不喝,放入嘴中闻闻,待会吐出来便是。”
纪青霓掩嘴一笑:“哪有这样自欺欺人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与友见面,小酌一杯,略温故旧,也不为过。”
“况且你斩了小魔侯,多增豪情,也当祝贺。”
“在理。”
秦宣点头,举杯相邀:“请。”
二人对饮一杯,各自回味。
与酒仙人的酒相比,这散仙的配方还是差了许多,或者说,鲛人酿不出散仙要的味。
但配合周遭环境,加之酒水甚柔,给人一种烦襟尽涤之感。
就在这时,纪青霓的杯子尚未放下,
楼梯口传来一道声音:“端木姐姐、宋老兄,这次小剑仙斩了小魔侯,可是让小弟发了财,不请两位喝一杯,实在说不过去。”
纪允尘笑着走了上来。
他正寻雅座,便朝秦宣与纪青霓这边扫了两眼。
原本一扫而过,忽然心咦一声。
又朝二人仔细看去。
只见那青衣男子眉宇疏朗,俊秀斯文。对坐的蓝裙姑娘温婉可人,桃腮微红。
看面相,显是没打过照面。
可没来由的,那等气质,却让他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而且,这两人方才各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自然看不透这奇妙的幻化之术,但这时想起自己进城时看到的熟悉背影,很像自家姐姐。
於是狐疑地多看了蓝衣姑娘一眼,尤其,是桌面上的那把扇子!
不可能吧?!
“道友,你是否太冒昧。”
秦宣换了个嗓音,冷冷警告。
纪青霓本与他对坐,这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像是害怕,躲在秦宣身旁寻求保护。
纪允尘见状,暗自摇了摇了头。
他朝秦宣歉意一笑,移开目光。
虽知晓姐姐懂得变化之法,却不可能有此举动。
又觉得自己在犯傻,姐姐还在广寒宫阙,怎可能下凡与一个男子喝酒。
纪允尘拍了拍脑门,将话题转回到外海第一岛的大战上。
秦宣见他们坐在不远处,怕纪青霓不自在,便取出葫芦,将鲛人酒装走。
二人下了楼,换了个去处。
“你弟弟心思挺敏锐。”
“他啊,只是对什麽事都好奇。”
秦宣询问:“我们换一个地方?”
纪青霓心想,来一趟不易,便欣然点头。
他一换,便换到了海边,又买了根钓竿,饵料。
没去人多的龙湾,径向南边人少处走,寻了个海风没那麽烈的地方,坐上一块礁石,一边钓鱼,一边饮酒。
秦宣说了些信中不曾提到的,多是离开升仙地後发生的事。
纪青霓则与他诉说广寒宫阙中的修炼生活。
跟着唇角上扬,初萌笑意:“秦小剑仙,得你的好,那道妙对我很有用。若非修为有进,我这次下来,师尊不一定应允。”
秦宣侧目,见她正理会被海风吹起的青丝,随口说道:“我哪有功劳,是纪仙子与那道妙有缘。”
纪青霓瞧着他,古之劫仙的道妙,到他口中,轻盈到就似一缕普通灵气。
酒仙镇的一幕幕,不由在她脑海中浮现。
或是想到自己醉酒後的失态,广寒仙子俏脸微红。
她转移话题,朝海中一指:“我们这样说话,鱼儿岂不是要被惊走?”
“不妨事。”
“为何?”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主要是叫你体验一番东海风趣。吹着海风,喝着鲛人酒,垂钓东海灵鱼。等你回到广寒宫,回头一想,感觉不虚此行便足以。”
纪青霓点头:“也是,九天那样遥远,下来一趟可不容易。”
秦宣望着暗下来的天空,一颗颗星辰闪耀:“九天虽远,终有穷尽。其实,最远的乃是人心,我时常念叨纪仙子,也就觉得很近了。”
纪仙子听罢,在海边咯咯笑了起来:
“喂,你这又是从哪个风月小传中学来的话。”
秦宣摇头:“不记得是哪本了,下回我找找,拿给你看。”
纪青霓没答话,只是将自己的酒杯在空中倒悬。
秦宣会意,拿出了酒仙之酒。
酒仙人的酒更柔更甜,可他老人家亲酿,其中道意,炼气士也扛不住,极易醉人。
毕竟是在海边,两人比较克制,没有滥饮。
秦宣从纪青霓口中得知了更多关於纪家与古仙州之事,晓得她师尊月矶真人对她有怎样的期待。
甚至说起广寒离尘隔世之道。
秦宣遥望远方:
“我觉得大道求索,该心念通明。固有之道,前人所走,并不一定非得延续。不过,我对广寒宫的传承并不清楚,只明白一件事...”
“如果纪仙子真的离尘隔世,我该是很伤心,可能会去天河边砍伐桂树,让广寒宫还我一个酒...嗯,茶中好友。”
纪青霓用折扇轻敲他手臂,笑道:“哪是你想的那样。”
“我与你说过。我娘告诉我,人生在世,作凡人也好,求仙问道也罢,都莫要有太多烦扰。所以...”
她面朝东海,一手执酒杯,一手执折扇,微微张开双臂,让海风托起青丝与衣袂:
“我想像海风一样,不被束缚。”
“正因如此,风信君带来一封信,我便来了。”
秦宣赞誉道:“你娘真好,说得我想去纪家拜会一番。”
“哦...”纪青霓莞尔一笑:“她可不喜风月喝酒的天骄,就像秦小剑仙这样的。”
秦宣朝羽都遥遥举杯:“世人误会我太深,知我者云中君。”
纪青霓没有再搭话,她的思绪飞到广寒宫中。若能这样顺利修行下去,师父那边能交代,红尘趣味仍在,那便两全其美了。
漫漫仙生,不该寂寥。
她一念及此,发现对面的俊公子,面泛醉红,不由打趣道:“喂,小剑仙的酒量怎这样差?”
说话时,却不曾注意到,自个也是醉醺醺的,是个妩媚醉仙子。
秦宣手扶额头,晕乎乎道:“纪仙子,我不胜酒力,能不能借一只手臂给我枕一枕。”
“不要...”
广寒仙子已习惯他这些话,笑着朝旁边一指:“你便睡於礁石,我会在旁守着,不教海鸥叼走你...”
这一夜,过得很快。
小魔侯被斩第四日。
清晨,秦宣送纪青霓至旭日海城之北,纪青霓不能逗留,秦宣也不作挽留,二人互道珍重。
茶茶留下一些九天清茶,便化作一道遁光,须臾消失,朝东土纪家而去。
秦宣又朝遁光消失处望了一眼,旋即返回崇津关。
等他回到金鳌岛上,忽地眼前一亮,老熟人...不对,老熟牛!
一头大青牛,正趴在金鳌岛边沿酣睡。
秦宣来到眼前时,它方才睁开眼睛。
“牛老兄,许久不见!”
老牛站了起来,它目含奇光,仔细打量了秦宣几眼:“小友有些出乎牛的预料,小魔侯在结丹期已算不凡,你竟能斩他,没让他遁走。”
秦宣高深一笑:“仅是侥幸。”
老牛笑了笑,它知道那不可能是侥幸。
“小友,老祖请你去仙月峰一趟。”
秦宣当然是愿意的,忽又想起一事:“可否推迟几日,顺便请牛老兄帮个忙。”
“何事?”
“我要去灵汐海域一趟。”
老牛道:
“那已是外海深处,多有海眼,有各方势力盘踞,颇为凶险。况且,此时想杀你的魔道修士必然极多,小魔侯才死,正是他们嫉恨之时,不适合出海。”
秦宣晓得它说的有理,又道:“我要去采戊土坤元煞,就在灵汐海域,附近没有比这更合适的。”
老牛微微瞪眼:“小友还要炼煞?”
“五行不全,还差一道关键土煞,这戊土坤元煞极为合适。”
牛博士首次困惑:“以你的煞法威力,已是结丹极限,应该无法再炼入煞气...”
说到一半,忽然止住声音:
“好吧,牛陪你走一遭。”
“牛老兄,多谢!”
秦宣大喜,有老牛在,比跟着护道人还安全。
老牛办事极为爽利,更不愿耽误时间。等秦宣朝师尊知会一声,它便驮着秦宣,径往东海飞去。
秦宣甚是低调,用茶茶教他的法子改变样貌,换了一身黑衣,後背一柄黑色飞剑。
不斗法的话,很难看出他的根脚。
老牛对他的行为很欣赏:“在三千列岛行事便要如此。不说内海,只要在外海深处,大教天骄的身份便没有那麽大的威慑力了。”
“牛老兄对这片海域很熟。”
“不算熟,只是长眉老祖让牛去过东海龙宫,送一些消息。”
“是否也去过东极大荒?”
“去过。那里牛不太愿意去,因为很多异兽想要吞吃我。以你现在的道行去东极大荒,很难活过三日。”
它又道:“你不是大荒种族,外围青木元磁仙光的余晖,便可抹尽你的法力。”
秦宣也没打算去这等险地,问道:“血神宫在大荒深处,难道不受影响?”
牛郑重道:“那是魔门无上道统,自有玄妙道法。”
一人一牛,在遁光中不断交谈,秦宣问了许多,牛博士也耐心解释。对於近古年间之事,牛知道的非常多。
他们在东海上飞遁。
老牛接连避开海妖出没的海域,又在一阵摧毁列岛大山的可怕海上罡风来临时,遁入大海万丈之下,在危险的罡风风眼中穿梭。
秦宣在牛背上捏着神符,後背直冒冷汗。
但牛博士很平静,在渡过罡风後,秦宣见海上一片漆黑,雷云在空中翻滚,极度恐怖。
“怎麽回事?”
牛睁大眼睛,看清了真相,它抬起牛蹄指向远处劫云,对秦宣道:“海中有妖王在渡劫,小友,那便是琼霄四九雷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