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说:“名字像,床也近,采血时间也近。”
妻子又问:“那怎么会贴错?”
陈宇没有立刻答。
周燕从旁边经过,说:“这件事我们会查流程,也会记录。”
妻子看着她。
“不是我们不讲理啊。刚才要是真打错了……”
“你可以问。”周燕说,“也可以要求写进病历沟通记录。”
妻子反而愣了一下。
陈宇把补液调慢了一点。
“现在先处理他的腹泻和低钾。后面会有人来跟你们说明。”
妻子坐回床边,手还紧紧攥着包带。
12 床王建国小声说:“我就说我肾好。”
妻子瞪他。
“你闭嘴。”
老人乖乖闭上了。
......
复核正式报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线。
21 床王健国,血钾 7.8 mmOl/L。
12 床王建国,血钾 3.0 mmOl/L。
检验科危急值电话又打来。
这一次,刘佳接。
“检验科危急值。”
刘佳拿起笔。
“请说。”
“王健国,健康的健,男,六十九岁,21 床,血钾 7.8。”
刘佳一字一句复述。
“王健国,健康的健,男,六十九岁,21 床,血钾 7.8。”
“接收人?”
“急诊刘佳。”
她报完时间,挂断电话。
手没有刚才那么抖了。
周燕把危急值本推到她面前。
刘佳写下:
21 床王健国,K 7.8,已通知医生,已处理,肾内会诊,准备急诊透析。
然后另起一行:
原 A36791 标本身份存疑,检验科已撤回原危急值。
写到这里,她停住。
周燕说:“如实写。”
刘佳喉咙动了一下。
“采血人是我。”
“那就写采血人为刘佳。”
“我可能选错了患者。”
周燕看着她。
“那也写。”
刘佳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拿起笔,在护理事件初记上写:
两名同音近名患者邻床,抽血标本条码疑似错贴,危急值登记至 12 床。床旁心电与症状不符,经复核发现 21 床符合高钾表现,未对 12 床执行高钾用药。
写到“未对 12 床执行”时,她停了一下。
周燕没有替她写。
刘佳继续:
21 床已按高钾急症处理。
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出一个小点。
她又补了一句:
事件已上报。
......
透析室电话打来。
“机子准备好了。”
严医生说:“走。”
21 床王健国被推走时,监护仪挂在床头,输液泵夹在输液架上。
他比刚才清醒一点,能睁眼看人。
路过 12 床时,两个老人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眼。
12 床王建国忽然说:“老哥,你那个健,是健康的健?”
21 床王健国喘着气,点了一下头。
12 床老人说:“那你赶紧健康去。”
21 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平车推向透析室。
刘佳跟在后面送记录单。
到电梯口时,陆渊正好从抢救区出来。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事件初记。
刘佳低声说:“陆医生,对不起。”
陆渊问:“12 床药打了吗?”
刘佳摇头。
“没有。”
“21 床漏治了吗?”
“没有。”
陆渊说:“那就把怎么拦住的写清楚。”
刘佳抬头。
陆渊没有再说教。
电梯门开了。
平车推进去。
刘佳站在门口,手里那张纸被她攥出了一道折痕。
门合上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记录单最上面的名字。
王健国。
健康的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