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铁质书架立着,他顺着编号去找。
第三排,第四层,左起第六本。
一本线装册子,封皮发黄,右下角盖着市一院中医科资料室的蓝色方章。
零八年。
林易抽出来,翻了一下。
他夹着册子回了三楼。
推门进去,张清山还坐在原位,患者也没动。
林易把书递过去。
张清山接过,翻到第七页。
“你看这个。”
林易站到他侧面,低头看。
年限为1995年的那一页,记载着一则病案。
“患者,男,三十二岁,边陲哨所军医转来,自述半年前于瘴气丛林执勤,被灰翅飞虫叮咬右小腿,此后日晡潮热,骨节酸痛如被杖……”
脉象:弦,右关滑。
发热规律:日晡为甚,入夜汗出热退。
骨痛特征:游走性,阴雨天加重。
严丝合缝。
和眼前这个患者的症状完全吻合。
病名用红笔写在旁边:伏邪瘴疟。
张清山提笔。
处方笺上写下:达原饮加减。
草果15克,厚朴12克,槟榔10克,知母10克,芍药9克,黄芩9克,甘草5克,青蒿15克后下,常山4克、生姜3片、大枣5枚。
他笔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两味。
鳖甲15克先煎,地骨皮12克。
“草果破瘴气秽浊,厚朴燥湿行气,槟榔破滞下行。三味直捣膜原。”
张清山把处方递给患者。
“伏邪藏在半表半里之间,所以常规的解表、清里都拿它没办法,你在外面看了两年,各种抗风湿药吃了个遍,方向错了。”
患者接过处方,手在抖。
“张主任,这能治好吗?”
“七剂后复诊,热退了,骨头就不疼了。”
患者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门关上。
林易看着那本线装册子,视网膜前的词条早在患者进门时就拉开过。
【诊断:伏邪瘴疟(邪伏膜原)】
系统推演的核心病机,与张清山的诊断完全咬合。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达原饮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张清山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这种病,在江州一辈子碰不上几个,但碰上了,你就得认得出来。”
他手指点了一下那本线装册子。
“脑子里没有存货的话,连搜索方向都不知道往哪指。”
林易看着那本零八年的册子。
从患者说出柬埔寨、灰色飞虫到张清山让他去拿书,中间不超过几十秒。
“师父,零八年的医案,你连第几排第几层都记得。”
张清山喝了口茶。
“也不是全记得,这本恰巧翻过。”
林易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老头子这句话,他一个字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