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若宁手里的纸被捏出一道深折。
她看向魏崇。
“再打开,风险是什么?”
魏崇说:“出血,感染加重,肠管损伤,后续关腹困难,肠瘘。开腹之后,可能不是一次能结束。”
“不开呢?”
魏崇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说保守观察。
他看了一眼膀胱压记录。
“如果腹腔压力继续这样,肺会越来越难打进去,肾会继续没尿,循环会越来越差。”
祁若宁问:“会死?”
“会。”
魏崇说得很平。
没有安慰,也没有放大。
祁若宁闭了一下眼。
“你们到底还有几次机会?”
没人接。
呼吸机替祁和光送了一次气。
平台压又顶上去。
报警声响了一下,被护士按掉。
林述看着那条气道压力曲线,又看尿袋。
几乎没有新的尿液。
祁若宁忽然问:“为什么肚子里的压力会让肺坏?”
魏崇刚要解释。
林述先开口。
“肺在上面,腹腔在下面。”
他没有用复杂词。
“腹腔压力太高,膈肌被往上顶,胸腔空间变小,呼吸机要用更大的压力才能把气打进去。”
祁若宁看着他。
林述继续说:“肾也在被压,静脉回流也受影响。所以尿量掉,乳酸升,升压药越加越多。”
她听懂了一部分。
也许没有完全懂。
但她听懂了最重要的那句:
不是肺、肾、循环各自坏。
是腹腔在一起压。
魏崇看了林述一眼。
这次没有反驳。
宋凛说:“非手术能不能先试?”
魏崇说:“镇静肌松、胃肠减压、优化液体、利尿或CRRT,看有没有空间。但这个压力,伴器官功能恶化,不能拖太久。”
许静岚说:“他现在连尿都出不来。”
宋凛看向魏崇。
“手术室待命。”
魏崇没有马上点头。
他又看了祁和光的腹部一眼。
那道刚关上的切口,被敷料盖着。
对外科来说,重新打开它,不只是一个动作。
是承认这次关闭已经不再安全。
是把一个已经勉强合上的身体重新敞开。
过了两秒,魏崇说:“我通知手术室待命。先做减压前准备。家属谈话。”
祁若宁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她问:“现在就签?”
魏崇说:“先谈清楚。”
宋凛看向林述。
“复查血气,继续趋势。准备转运方案。”
林述点头。
他拿起那张时间线,又把膀胱压记录压在上面。
平台压。
尿量。
乳酸。
腹围。
膀胱压。
所有数字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不是肺硬。
不是肾突然坏。
不是感染一句话能解释完。
林述看着祁和光被腹带勒出的浅白压痕。
“不是肺硬。”
他说。
“是腹腔把肺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