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七杀谷谷口便热闹了起来。五万关宁军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从营帐中拔出来,扛着兵器、背着行囊,顺着那条窄窄的谷道朝谷内开去。
那些士兵们脸上还带着昨日那股子“回家”的兴奋劲儿,有人边走边哼着小调,有人拿刀背敲着路边的碎石打拍子,有人互相打趣着“回去你婆娘还认不认得你”。
有人甚至调侃着“别让隔壁老王抢占先机”。
大军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五万人马全都进了七杀谷,前队已经走到谷中最窄的那段平地,后队还在谷口外面拖着一里多长的尾巴。
那处平地是七杀谷里唯一一块稍宽敞些的地方,两侧崖壁在这里朝外凸出一块,谷底便多出了半亩见方的空地,地面铺着干硬的碎石和黄土,能容几千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吴大桂策马上了平地边缘的一处土坎,勒住缰绳回过头来,朝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弟兄们!都停一停!本大将军有话说!”
那些士兵们听到号令纷纷停下脚步,仰着脖子朝土坎上望去。吴大桂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拔高了三分,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热络和豪迈:“家书到了!昨晚上后方的信使赶到了,你们各家各户的家书全在这儿!都往前挤一挤,到这块平地上来,本大将军一封一封念给你们听!”
那些关宁军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整条山谷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火星进去,轰的一声炸开了锅。有人猛地跳起来挥舞着胳膊,有人拽着旁边同袍的袖子朝前挤,有人扯着嗓子喊“我的!先念我的!”
整条队伍顿时朝前涌去,前队的人往平地上挤,后队的人从谷道里小跑着往前赶,推推搡搡间扬起了一片呛人的尘土。
吴大桂站在土坎上,看着那些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平地,密密麻麻地挤成了一片,面上的笑意底下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朝谷口方向瞥了一眼,远远瞧见张天师那灰扑扑的身影已经下了马,正带着几个随从在谷口内侧的岩壁下面搬干草、倒火油,动作极快。
他心里头急得像猫抓,嘴上却还得继续拖着,给张天师争取时间,便清了清嗓子朝底下喊道:“都别挤!都有份!本大将军跟你们一个马勺吃饭十几年了,一起出生入死,什么时候骗过你们?现在家书都到了,你们该相信本大将军了吧!城头上那些哭丧的,就是魏无忌找来的骗子!咱们家里都好好的!”
“没错!我们都相信大将军!”底下的士兵们扯着嗓子齐声喊了起来,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着,撞在两侧崖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有人把手里的兵器往地上一丢腾出手来朝前挤,有人踮着脚朝土坎上张望,嘴里不停喊着“大将军快念!先念我的!”
吴大桂看着底下那张张写满了急切和信任的面孔,心里头那点仅剩的不忍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低头从亲兵捧来的一摞信封里随手抽了一封,装模作样地翻过来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喊道:“张二娃!哪个是张二娃!你家来信了!”
“我!我是张二娃!”人群前排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士兵猛地举起胳膊,蹦着高朝土坎上挥手,脸上笑开了花,声音都变了调,道:“大将军!是我!我爹来信了?我爹说啥了?”
吴大桂没理他,又低头翻了一封,继续喊道:“小牛子!小牛子在哪?你家里也来信了!”
“这儿!这儿!”一个黑瘦的小个子从人堆里挤出来,拼命朝前拱。
“小李子!王二虎!马二炮!赵大栓!刘三柱!”吴大桂一口气喊出一长串人名,底下应声此起彼伏,被喊到的人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没被喊到的急得直跺脚,有人扯着旁边同袍的胳膊问“咋没我”,有人朝土坎上喊“大将军再找找,我叫周老栓”。
吴大桂一边拖着时间,一边拿眼角余光瞟着谷口方向。张天师那边的干草已经堆了半人高,火油桶也倒了大半,几个随从正把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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