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人换东西了。旺久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小达娃走到村口。那边围了几个人,正在看一匹刚换回来的矮马。马不大,毛色深褐,站在人群中间,耳朵转了转,又垂下来。小刘琦站在人群边上,没挤进去。旺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匹马。
“谁换的?”旺久问。
“扎西家的小子。”小刘琦说,“用几袋青稞面换的。”
“值吗?”
“马能驮东西。比牦牛快。”
旺久没再说话,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河谷里升起几道炊烟,比前几天多了一道,是那几户新来的人家也生火了。烟在风里散开,薄薄的,贴着河滩的地皮慢慢飘,飘到青稞田那边,被风吹散了。村口的路边,有人新架了一排木架子,上面晾着刚鞣好的皮子,在暮色里泛着柔润的淡褐光泽。多吉叔的门还没有关,他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看着那些晾皮子的木架,手里握着一块新收的氆氇,红褐色的底子,边缘还留着毛边的线头。他慢慢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放下。远处河谷里的牛铃声轻一阵重一阵,像是顺着风在跟谁商量什么,等那阵风停了,牛铃声也跟着歇了,夜色就真的漫上来了。他听了一会儿那声响,直到彻底静了,才起身把门掩上了。河谷里的火还没有全灭,几点暗红色的星子散在帐篷之间,忽明忽灭地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