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行字，忽然说：“不对，这不是单纯记录。它在反向校正。”
“校正什么？”
“它在告诉现实，周栩不是彻底消失了。”林见夏一字一顿，“只要登记本还能写回他的名字，说明现实端仍然承认他曾经在这里。学校最怕的就是这个。它删人不是为了让人死，是为了让所有关系都断干净。现在关系开始接回来了。”
楼上忽然又传出一声轻响。
几个人抬头，看到封锁教室那扇门底，竟有一小截白纸慢慢滑出来。不是刚才那张退场单，而是一张更薄的纸条，像从门里自己挤出来的一样。许沉立刻冲上去捡起，纸条上只有半句话，墨迹很新，像刚写完：
`别让他先忘`
“他？”程野盯着那两个字，“谁先忘？”
许沉还没答，脑子里却忽然掠过一个极模糊的画面。
不是门，也不是教室，是白天的食堂门口。有人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汤，开口时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总爱把话咽回去。那画面原本早就没了轮廓，此刻却因为这半句话，像被水泡过的字迹重新显形。他甚至隐约记起，那人说话时总会先看一眼楼道尽头的告示栏，然后才低头笑一下。
那个人是谁，他一时想不起来。
可他知道，那是被先忘掉的一层。
“现实里有人记起一点，不代表安全了。”孟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状，“恰恰相反，这说明门里的人已经开始往外倒记忆。倒得越多，越容易被看见。”
“看见什么？”林见夏问。
孟伯盯着登记本，神色凝重得近乎发苦：“看见谁先动了手。谁改了名册，谁签了字，谁把旧位拆成流程，谁把人往临取里塞。只要现实开始回忆，维护这套东西的人也会被反照出来。”
许沉心口一沉。
他刚想再问，值班室里的老陈却突然皱紧眉，像听见了什么。他低头看向登记本，脸色一下子白了：“不对，还有一行字刚才没看见。”
“什么字？”
老陈的手指沿着纸边慢慢挪过去，停在那页最上方。那里原本是空的，此刻却像有墨自己渗出来，浮成一串细细的字：
`访客已到。签字人：班主任`
空气一下子沉到谷底。
许沉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边空荡荡的，灯光发黄，墙面却像被谁轻轻擦亮过一瞬。他知道，班主任这个名字一旦出现在现实登记本上，就不只是门里的流程在动了。现实端有人也被卷进来了，且是以签字的形式。
而在那间封锁教室里，白光彻底熄下去之前，门板内侧似乎又传来一声很轻的纸响，像有人翻过了下一页。
许沉握紧那张写着“别让他先忘”的纸条，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真正的回忆不是温柔的。它会先把人从忘记里撕出来，再逼着所有人去面对是谁把他们按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