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的里雅斯特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
“莱奥叔叔,您看,意大利到了。”
莱奥低下头,看见了意大利的海岸线。灰白色的,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站在炮台的围墙上,看着这片海。那时候他二十二岁,刚来的里雅斯特,什么都不懂。现在他五十四岁,腿废了,炮没了,但海还在。
“飞回去。”他说。
“不飞了?”
“不飞了。看一眼就够了。”
保罗调转方向,飞回的里雅斯特。飞机降落在空地上,滑了一段,停了。
莱奥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莱奥叔叔,到了。”
“到了。”
“您怎么不下来?”
“腿麻了。”
保罗爬过去,解开他的安全带,把他从座位上抱下来。莱奥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五十四岁的人。保罗抱着他,像抱着一个孩子。
“莱奥叔叔,您瘦了。”
“老了。老了就瘦。”
保罗把他放在椅子上。莱奥坐在那里,看着海,笑了。他的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在笑。
“保罗,”他说,“谢谢你带我飞。”
“不用谢。飞您是应该的。”
十一月的第一周,莱奥病倒了。
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腿肿得厉害,皮肤发黑,像一块腐烂的木头。军医来看过,摇了摇头,说,没救了。能撑到年底就不错了。施密特问,能不能送去维也纳的大医院?军医说,送去也来不及了。路上就死了。不如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走。
保罗守在床边,一整天没离开。雅各布端着咖啡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莱奥叔叔,您喝咖啡。”
莱奥睁开眼睛,看了看那杯咖啡。“雅各布煮的?”
“我煮的。他教我。”
莱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好喝。”
“真的?”
“真的。你学会了。”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莱奥叔叔,您不要死。”
“不会死。活着。”
“您骗我。”
莱奥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骗你。死了,也在你心里活着。你父亲不是也在你心里活着吗?”
保罗点了点头。“在。”
“那我也会在。”
保罗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流。
伊洛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的手里拿着笔记本,但没有写。她看着莱奥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浑浊了,但还在看着她。
“伊洛娜。”莱奥叫她。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
“你的书写完了吗?”
“写完了。《萨拉热窝》,出了。”
“战争的书呢?”
“在写。写得很慢。”
“慢没关系。写出来就行。”
伊洛娜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骨头硌手,但很暖。
“莱奥,”她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莱奥想了想。“有。”
“什么?”
“帮我照顾保罗。他不会说话,不会照顾自己。”
“我会。你放心。”
“还有雅各布。他老了,咖啡煮不动了,你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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