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有人动过。
“行了。”保罗拍了拍手上的土,“找不到了。”
“找到了也不怕。他们不会搜山。他们要打仗,没时间搜山。”
三个人站在洞口,看着山下的的里雅斯特。城里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堆堆萤火虫。远处传来汽笛声,一艘军舰正在出港。
“施密特叔叔,您怕吗?”保罗问。
“不怕。”
“您的手在抖。”
施密特把手插进口袋里。“好了。”
保罗笑了。“您跟莱奥叔叔一样。”
“哪里一样?”
“手抖,说不怕。”
施密特叹了口气。“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
八月初,帝国向俄国宣战。德国向俄国宣战。法国向德国宣战。英国向德国宣战。几天之内,整个欧洲都卷了进去。的里雅斯特港口里停满了军舰,士兵们扛着枪,登船,出发。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
伊洛娜坐在咖啡馆里,写着她的新书。书名《萨拉热窝》,她写了三年了,快写完了。最后几章,她写的是枪声。她写道:“枪声响了。不是一声,是两声。第一声打中了斐迪南大公的脖子,第二声打中了他妻子的腹部。他们死了。死在一辆敞篷汽车里,死在萨拉热窝的街上,死在塞尔维亚青年普林西普的枪口下。那个青年十九岁。他不知道,他开的那两枪,会杀死一千多万人。”
她写完这一段,放下笔,端起咖啡。雅各布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写完了?”
“快了。还有一章。”
“写完了,你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再写一本。写战争。”
“你写不完。”
“写不完也要写。写不完,总比不写好。”
雅各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伊洛娜,你老了。”
“谁都会老。”
“老了就爱操心。”
伊洛娜笑了。“对。老了就爱操心。”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雅各布,”她说,“你说,这场仗要打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帝国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撑不住,就倒了。”
“倒了之后呢?”
“之后,我们还在。咖啡馆还在。飞机还在。”
伊洛娜看着窗外。海面上有一艘军舰,灰色的,正在慢慢驶出港口。
“雅各布,”她说,“你说,保罗的飞机,还能飞吗?”
“能。藏在山里,没人找到。”
“战争结束了,他还会飞吗?”
“会。他飞了二十多年,不会停。”
莱奥的腿越来越疼了。军医说,是骨癌。晚期。没有救了。莱奥问,还能活多久?军医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莱奥点了点头,说,够了。他走出医务室,回到炮台,坐在围墙上,看着海。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深红色,像血。
“莱奥叔叔。”保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来了。”
“来了。给您端咖啡。”
保罗把一杯咖啡递给他。莱奥接过去,喝了一口。咖啡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好喝。”
“真的?”
“真的。雅各布煮了一辈子,能不好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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