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三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疼,但飞机爬升得很快。它飞到一千米的高度,沿着海岸线往南飞,消失在天边。
施密特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
“他飞了。”
莱奥没有说话。他坐在围墙上,揉着腿。
1907年秋天,保罗的越洋计划进入了倒计时。他选定了九月十五日作为起飞的日期,因为天气预报说那天西风很弱,适合往西飞。他的路线是:从的里雅斯特飞到里斯本,从里斯本飞到亚速尔群岛,从亚速尔群岛飞到纽约。总距离大约七千公里,分三段。每段飞两天,中间休息一天。全程需要一周左右。
“科恩先生,您跟我去。”保罗站在咖啡馆里,对雅各布说。
“我老了。飞不动。”
“您坐我旁边。不用动。”
“那伊洛娜呢?”
“她坐后排。施密特坐后排。莱奥叔叔坐前排。”
“前排只有两个座位。你一个,莱奥一个。我坐哪?”
“您坐我腿上。”
雅各布看着他,笑了。“你还没放弃。”
“没放弃。您说过,不放弃。”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好。我去。”
保罗笑了。“真的?”
“真的。你飞,我坐。飞到纽约,我煮咖啡。”
“纽约也有咖啡。”
“但没我煮的好喝。”
保罗伸出手。雅各布握住了。
两只手,一大一小,一粗糙一光滑,但同样有力。
九月十日,出发前五天。
伊洛娜坐在咖啡馆里,写着《萨拉热窝》的最后几页。她写道:“萨拉热窝的桥,还在。走的人,换了。但桥还在。只要桥在,就会有人走。”
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端起咖啡。雅各布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写完了?”
“写完了。”
“那以后呢?”
“以后,写塞尔维亚。写贝尔格莱德,写尼什,写克拉列沃。”
“你写得完吗?”
“写不完。但写一点是一点。”
雅各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伊洛娜,保罗后天飞。”
“我知道。”
“你怕吗?”
“怕。怕他回不来。”
“他回得来。他飞了二十一年,没出过事。”
“没出过事,不代表不会出事。”
“出事就修。修好了再飞。”
伊洛娜看着窗外。海面上有一艘军舰,灰色的,在慢慢移动。
“雅各布,”她说,“你说,美国那边的人,会喜欢他的飞机吗?”
“会。美国人喜欢新东西。”
“那帝国的人呢?”
“帝国的人,喜欢旧东西。”
伊洛娜笑了。“对。帝国的人,喜欢旧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