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水煮的，没有油，很软，他用舌头一抿就碎了。
“普尔，你不吃鱼？”孙悟空问。
“不吃。我不吃有脸的东西。”
“鱼有脸吗？”
“鱼有脸。有眼睛有嘴巴，就是有脸。”
孙悟空看着盘子里的鱼，鱼眼睛还在，鱼嘴巴也还在，确实有脸。
“那你不吃是对的。吃了有脸的东西，晚上会做噩梦。”
“你做过噩梦？”
“做过。梦见魔罗变成一条鱼，追着我咬。”
雅木茶正在喝汤，差点喷出来。
“魔罗变成鱼追你？”
“对。在梦里我不会飞，只能跑。他在后面追，我在前面跑。跑着跑着，掉进海里了。然后就醒了。”
“掉进海里就醒了？”林川问。
“嗯。因为我不会游泳。”
“你不是会游泳吗？”
“梦里不会。”
雅木茶放下碗，不想再听孙悟空的梦了。
下午，所有人都睡午觉了。
不是龟仙人要求的，是孙悟空提议的。他说，“生活”里必须包含午觉。不睡午觉的人，不懂生活。
龟仙人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杂志，打呼噜。老乌龟趴在屋檐下，壳上落了一片树叶，他也没动。雅木茶靠在墙上，普尔蹲在他腿上，一人一宠物都闭着眼睛。
孙悟空睡在地上，四仰八叉，嘴角挂着一串口水。他今天没有做梦，或者做梦了但不记得了。
林川没有睡。他坐在台阶上，界王神剑靠在身边，看着海面。海面很平静，没有浪，没有风，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
“林川，你不睡？”界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困。”
“你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赛亚人不需要睡很多。”
“赛亚人也需要睡。你不睡，剑就不亮。”
林川低头看了看剑身的金光。比早上暗了一些。
“你看，暗了。你不睡，剑就累。剑累了，光就暗。光暗了，威力就小。威力小了，你就更不想睡。恶性循环。”
“你上次也说是恶性循环。”
“因为恶性循环很多。一个接一个。”
林川叹了口气，把剑插在沙子里，靠在台阶上，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海风轻轻吹，凉凉的。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的金色和红色又混在了一起。
林川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是老乌龟的，上面有龟壳的纹路。
“老龟，你的毯子。”
“你盖着。我不冷。”
林川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他走到海边，拔出界王神剑。剑身的金色光芒比下午亮了一些。
“睡醒了？”界王的声音。
“睡醒了。”
“光亮了。”
“亮了。”
“睡觉有用吧？”
“有用。”
“那你以后多睡。”
林川没有回答。他举起剑，对准涌来的浪，一剑劈出。金色的剑气劈开浪头，在海面上停留了十二秒。
“十二秒。”界王说。
“十二秒。”
“睡了一觉，从十一秒涨到十二秒。”
“不是睡了一觉的事。是之前练的积累，今天爆发了。”
“你倒是会解释。”
“跟你学的。”
界王沉默了两秒。“你这个小鬼，嘴越来越厉害了。”
林川没有回答。他看着海面上那道正在消散的金色裂缝，心里很平静。
晚饭，老乌龟做了一锅海鲜粥。用的是孙悟空今天钓的鱼，还有几只虾和几个蛤蜊。粥很鲜，孙悟空喝了四碗，雅木茶喝了三碗，林川喝了两碗。
“老龟，你明天还做海鲜粥。”孙悟空放下碗，摸着肚子。
“明天看心情。”
“你今天心情好吗？”
“好。”
“那明天心情也要好。”
“心情不是我能控制的。心情自己来，自己走。”
“那你就让它别走。”
老乌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晚上，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今天晚上的星星特别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东西。
“林川，你说星星上面有人吗？”孙悟空躺着，双手枕在脑后。
“有。很多。”
“他们在上面干什么？”
“活着。和我们一样。吃饭，睡觉，打架。”
“他们打架厉害吗？”
“有的厉害，有的不厉害。”
“最厉害的那个是谁？”
林川想了想。“全王。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一颗星星消失。”
孙悟空坐了起来。“动动手指就能让星星消失？那他打架一定很厉害。”
“他不打架。他不用打。他想让你消失，你就消失了。”
“那不叫厉害。那叫可怕。”
林川看着孙悟空，觉得他分得清“厉害”和“可怕”，比很多大人都清楚。
“悟空，你以后也会变得那么可怕吗？”
“不会。我是厉害，不是可怕。”
“怎么区分？”
“可怕的人让别人害怕。厉害的人让别人佩服。”
林川想了想，觉得这个区分挺有道理。
夜深了，星星还在亮着。龟仙屋的灯灭了。所有人都睡了。
林川躺在床上，界王神剑插在床边的沙地里。剑身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不会坠落的星星。
他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