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在其中一具动力甲前停下。
以前，他看到这种货，会立刻想办法塞进战斗序列。
那时候一具动力甲都是宝贝。
能修就修，能穿就穿，哪怕外壳上还刻着混沌符文，先用活体金属糊住再说。
现在不同了。但丁送来了一千具全新马克十型原铸动力甲。
三千多具报废残骸正在修复。
再加上白虎、赤龙、鸾鸟、玄武、饕餮五个建制战团陆续成型。
普通动力甲对他来说，不再是饿疯时捡到的肉。
它们变成了可以挑剔、可以改造、可以拿来做脏活的工具。
谍报战，从来不是对等的。
大裂隙前不是。
现在更不是。
混沌可以轻易往人类帝国里塞奸细、养叛徒、种邪教。
人类心智有缝。
底巢劳工为了吃饱一顿，会跪在纳垢祭坛前听人讲「慈父的拥抱」。总督为了多活二十年，会把整颗星球卖给色孽或者奸奇。
贵族为了不被清算，连祖坟都能捐给恶魔当花盆。
欲望在哪里，背叛就在哪里。
混沌不需要砸门。
它只要从缝里渗进去。
可反过来，帝国想往混沌军团里塞人？
做梦。
你不能让一个信帝皇的审判官去装吞世者狂战士。
他刚登舰，可能还没开口喊「血祭血神」，灵魂味就先露了。
混沌战舰里到处都是亚空间辐射。
普通人类和普通星际战士上去几分钟，轻则发疯，重则被会长牙的舱壁吞掉半边身子。
更麻烦的是，混沌星际战士彼此不是只看脸。他们能通过亚空间波动嗅出同类。
帝国士兵那种灵魂气息，在混沌眼里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
所以帝国对混沌，基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敌後潜伏。
要么正面硬刚。
要麽审判庭发现苗头後，连人带城一起物理清洗。
但洛森不一样。
他手里有一张帝国没有的牌。
而且这张牌很脏。
洛森意念微动，打开系统界面。
目光停在一个很久没碰过的区域。
【废料区】。
不管是绿皮养殖场提取生命点，还是击杀恶魔提取亚空间能量，系统都会产生大量废料。waaagh能量残渣。
混沌亚空间污染杂质。
以及一些洛森至今懒得细分的系统垃圾。
这些东西全被自动丢进废料区。
洛森有时候都想骂这破系统。
军火库空间扩容，必须往里面砸珍贵的太空死灵活体金属，像喂一头吃金子的猪。
结果装垃圾的废料区，反而像没有边。
想塞多少塞多少。
可惜规则死得要命。
除了系统自己提取出的废料，任何物理世界的实体物品都存不进去。
哪怕是一把破雷射手枪都不行。
waaagh废料倒还能喂屁精。想到屁精，洛森顺手想起了小扳手。
那个小东西，当初驾驭战舰迫降时，被他随手丢进静滞力场。
後来底巢绿皮养殖场缺个懂绿皮习性的活物，他又把小扳手丢进去。
结果这只屁精没死，反而混得挺好。
小扳手在机械拼凑上有绿皮那种不讲道理的直觉，在养殖场里也有奇效。
它能在庞大的孢子培育池里，提前十几天分辨出哪些孢子会长成有威胁的兽人小子，哪些只会长成那种只剩胃和牙、适合做肉罐头原料的史奎格。
它第一次指认时，还试图爬到培养池边缘，用扳手敲那些「长歪」的孢子。
然後被史奎格咬了半截裤子。
小扳手尖叫了七分钟。
但它是对的。
在它的指认下，隐患孢子在萌芽阶段就被死士精准宰杀。
养殖场暴动风险下降。生命点提取效率硬生生提高三个百分点。
三个百分点听起来很少。
放在几千万生命点基数上，那就是一座小型金山。
洛森曾尝试用waaagh废料培养几个类似小扳手的特殊屁精。
没成功。
那东西大概是屁精里的变异天才。
或者运气比较硬。
而小扳手就算敞开肚皮吃，消耗的waaagh废料对废料区那座垃圾山来说，也连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都算不上。
洛森把思绪从绿皮那边拉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废料区另一座更庞大的垃圾山上。
【亚空间废料】。
这东西没有任何温和用途。它是高度浓缩的混沌污染源。
随便扔到普通星球上，都足够把一整座巢都变成人间炼狱。
洛森看了它几秒。
然後对过道另一端一名雷霆战士级死士招了招手。
「过来。」
那名死士走到他面前。
洛森指向旁边一具修复好的钢铁勇士动力甲。
「穿上。」
两名t系列机械死士上前，协助他迅速穿戴这具沉重的马克三型动力甲。
装甲闭合。
神经接驳完成。
动力炉低鸣。一个披着钢铁勇士躯壳的雷霆死士站在洛森面前。
洛森意念深入废料区。
从那座亚空间废料山上剥下一团东西。
那团废料像腐烂的光，又像被强行捏成球的噩梦，散发着令人反胃的屍臭、低语和疯狂。
他把那团废料甩了出去。
废料砸在动力甲胸口。
下一秒，反应开始。
那东西像活着的黏液，迅速在装甲表面爬开。
光洁的精金装甲板肉眼可见地变形，边缘生出尖锐骨刺。
金属表面鼓起暗红色斑块，像乾涸血肉被强行焊在钢铁上。胸甲上原本被磨平的邪恶符文重新扭曲成型，护目镜里亮起猩红光芒。
一股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混沌星际战士气息，从那具装甲上散发出来。
t-001沉默两秒。「外观污染拟真度：极高。」
t-007补了一句：「气味也很完整。」
洛森感知直接钻进装甲内部。
里面完全是另一回事。
t系列修复这些动力甲时，在内衬、神经接驳点和反应堆隔离层，使用了大量太空死灵活体金属。
活体金属完全免疫亚空间影响。
它像一层冷硬、绝对不讲道理的物理屏障，把死士肉体和外部混沌废料隔开。
外面，是足以骗过大魔感知的混沌污染。
里面，是乾净得像手术台的蜂群节点。
死士没有被腐化。
大脑稳稳连在蜂群思维里。
心跳、神经反应、战术链路，全都正常。从外观、气息、亚空间波动来看，站在洛森面前的，就是一个如假包换、杀人如麻的混沌星际战士。
哪怕最顶尖的异端审判官站在这里，也只会先拔枪，然後高喊净化。
他绝对看不出这副恐怖躯壳里，藏着一个对洛森绝对忠诚的死士。
洛森终於笑了。
「有意思。」
这张牌太阴损了。
穿着废料外衣的死士，完全可以混入即将到来的混沌联军。
侦察敌方火力部署。
定位旗舰。
甚至在关键时刻充当静滞力场的传送锚点。
想像一下——
混沌旗舰指挥大厅。一名看起来忠诚、腐化、满身符文的混沌老兵，站在指挥台旁边。
混沌领主刚下令轨道轰炸。
那老兵突然抬手，在原地拉开一道蓝色静滞力场传送门。
下一秒，一百名白虎精锐举着风暴盾从里面冲出来。
洛森光是想想，都觉得缺德。
他喜欢。
不过还有破绽。
「通讯。」
洛森敲了敲下巴。
这些钢铁勇士动力甲修复时，为了防止敌方反向追踪，古老混沌通讯矩阵被t系列拆得乾乾净净。
如果混入敌营，却无法接入混沌战术网络，在那些多疑的混沌领主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漏洞。
「去把克萨斯叫来。」洛森转头看向t-001。
「把从铁笼王座号拆下来的废码通讯模块全部搬过来。」
「经过物理隔离改装後，装回这四百具动力甲。」
t-001记录命令。
「目标？」
洛森看着那具已经被混沌废料包裹的装甲。
「我要这四百具装甲，在雷达上、在亚空间通讯里、在混沌战帮自己的脏频道里，看起来比混沌还要混沌。」
t-001点头。
「明白。制造混沌眼中的自己人。」
洛森纠正它。
「不。」
「是制造混沌眼中的倒霉鬼。」……
一个月，在阿格里皮娜主星狂暴得近乎癫狂的备战节奏中，被压缩成一串冷冰冰的数据。
三十个泰拉标准日。
对洛森的战争机器来说，是一次脱胎换骨的重塑。
靠着静滞力场、但丁送来的庞大动力甲储备，以及t系列死士几乎不眠不休的修复与改装，洛森的五个阿斯塔特建制战团全部整编完毕。
白虎。赤龙。鸾鸟。玄武。饕餮。
整整五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雷霆死士，安静蛰伏在地表之下的兵营里。
他们不像传统星际战士那样会在战前祈祷、吟诵战团誓言、擦拭链锯剑直到发亮。
他们只是等待。
像五千枚已经装填完毕、只差发射命令的重型爆弹。
外层轨道上，以铁笼王座号为核心的舰队完成了深度系统洗白和基石序列替换。
那艘曾经属於钢铁勇士的八公里级旗舰，胸甲一样的舰艏上，如今涂着巨大的帝国双头鹰。涂得很标准。
它和其他舰船一起游弋在阿格里皮娜同步轨道边缘，像一群不吠叫的狼。
地心能源脊柱。
地表防空井。
地下兵营。
大气层侦测卫星。
低轨跳帮鱼雷阵列。
所有系统都被蜂群思维串联起来。
阿格里皮娜这颗铸造世界，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腐朽、臃肿、满身铁锈的机械教圣地。
它现在是一只钢铁刺蝟。
每根刺都淬了毒。
第三十一个泰拉标准日。风暴到了。
曼德维尔跳跃点附近，现实空间像被一柄看不见的斧头劈开。
亚空间障壁粗暴撕裂。
猩红色的能量浪潮从裂口里喷出，像一大团正在沸腾的血。
第一艘杀戮级巡洋舰硬生生挤进物理宇宙。
随後是第二艘。
第三艘。
十几艘护卫舰跟在後面，舰体上挂满黄铜颅骨、铁链和还在挣扎的献祭奴隶。装甲被涂成刺眼的猩红，舰艏巨大的黄铜撞角在星光下像一颗磨尖的兽牙。
吞世者。
一支大型战帮。
他们来得并不让人意外。
这群脑子里插着屠夫之钉的狂战士，原本就游荡在阿格里皮娜附近星区。恐虐通过亚空间共鸣递过去一点若有若无的指令，再加上洛森那通把血神信徒脸皮按在地上踩的广播，足够让他们把引擎推到爆缸。舰队集结？
战术协同？
补给线？
那是还没疯透的人才会考虑的东西。
吞世者只考虑一件事。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冲进阿格里皮娜。
砍掉洛森的头。
用他的血，压住脑子里那群永远停不下来的钉子。
杀戮级巡洋舰的舰桥上，战帮领主卡隆站在颅骨堆成的指挥座前。
屠夫之钉在他後脑一下一下抽搐。一个血奴导航员跪在占卜池边，嘴里吐着血沫。
「领主……我们已抵达阿格里皮娜外围……」
卡隆没有理他。
他盯着远处那颗被铁灰色云层和轨道防御网包裹的铸造世界。
「洛森。」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头像在咀嚼一块骨头。
旁边一名吞世者老兵已经忍不住，链锯斧开始空转。
「领主！让我们登陆！让我们把那颗星球撕开！」
卡隆抬手。
老兵闭嘴。
因为卡隆的斧刃已经贴上了他的喉甲。
「先把舰队压上去。」卡隆咧开嘴。
「我要让那个凡人看见我们。」
「我要他知道，血神听见了。」
几秒後，三艘杀戮级巡洋舰同时调转舰艏。
十几艘护卫舰分散两翼。
猩红舰队就这样朝阿格里皮娜主星压了过去。
像一群闻到鲜血後彻底失去耐心的疯狗。
阿格里皮娜地表，总指挥枢纽。
警报没有刺耳地响。
只有全息星图上，曼德维尔跳跃点亮起了第一片红光。
t-001抬头。
「第一批客人抵达。」洛森坐在指挥椅里，看着星图上那三艘杀戮级巡洋舰，笑了一下。
「吞世者。」
「来得挺快。」
熊二站在一旁，抱着头盔问：「boss，打不打？」
洛森看了他一眼。
「他们都把脑袋伸进来了，你说呢？」
熊二立刻咧嘴。
「那就是打。」
洛森站起身：「阿格里皮娜绞肉机，第一轮。」
「开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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