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仰头咆哮。
舰桥里几百个兽人小子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老大叫了,他们也叫。
「waaagh!!!」
格尔卡挥舞砍刀,指向舰桥外那片乱七八糟的星空。
「听见没,小子们!那个瞎嚷嚷的虾米说他在那个……阿……阿什麽娜!」
旁边一个小子小声提醒:「老大,是阿格里皮——」
格尔卡反手一拳把他打进墙里。
「俺知道!」
他重新看向众兽人。「那个虾米说他砍死了带刺的铁皮罐头,还砸烂了会喷火的大块头!他说他很能打!他说他很硬!」
格尔卡踹翻一个靠太近的兽人老大。
「俺问你们,谁最硬?」
舰桥里的兽人们把枪、扳手、砍刀和不知道哪里拆下来的管子全举了起来。
「俺们最硬!兽人最硬!」
「全舰队,转舵!」
格尔卡吼道。
「引擎开最大!往管子里多塞几个屁精!谁敢说不够劲,俺就把他也塞进去!」
几个技工小子立刻欢呼着冲向引擎区。
格尔卡转过头,看向舰桥角落里那个披着破烂长袍的屁精导航员。
屁精正试图把自己缩进一只空弹药箱里。
没成功。「你!」
格尔卡用砍刀指着他。
「指出那个阿什麽娜!马上!」
屁精颤巍巍爬出来,从怀里掏出半张帝国星图。
那星图显然经历过火烧、水泡、脚踩和某种不明牙印。屁精把它铺在地上,拿红蜡笔在上面画了半天,越画越慌。
「老、老大……」
格尔卡眯起眼。
屁精的声音一下小了八度:「俺找不到那个阿格里皮娜。这张纸上全是洞。俺不知道俺们在哪,也不知道它在哪……」
舰桥安静了一秒。
格尔卡低头看他。
「你不知道路?」
屁精哭了:「但俺知道哪边比较红——」砰。
格尔卡一脚踹过去。
屁精像炮弹一样撞上精金舱壁,炸成一团绿血和破布,顺着墙往下滑。
格尔卡指向旁边另一个尿了裤子的兽人小子。
「你!带路!」
那兽人小子瞪大眼:「俺?」
「对!不知道路就凭感觉开!」
格尔卡把砍刀扛回肩上。
「哪里的火最大,哪里的枪最响,俺们就去哪!」
「waaagh!!!」
绿皮船队喷着黑烟,互相撞了三次,炸了两艘小船,最後还是轰轰烈烈地冲进了亚空间。
方向未必对。气势很足。
……
审判庭黑船,大厅。
黄铜印表机吐出羊皮纸,齿轮还没停稳,瓦勒里乌斯已经把纸扯了下来。
上面的字很少。
「这里是阿格里皮娜主星。我是帝国暗面掌印者,洛森。」
最後一行更短。
「操你们所有人。」
瓦勒里乌斯把羊皮纸攥成一团。
玫瑰星结在他胸前起伏,像随时要把那身黑袍撑裂。
「疯子。」
他把纸团砸在地上。「一个毫无敬畏之心的疯子。」
周围的侍从没有一个敢弯腰去捡。
瓦勒里乌斯转身,看向自己的高级副官和一众审判官侍从。
「帝国暗面掌印者?」
他冷笑一声。
「他怎麽敢用这个头衔?」
没人接话。
这个问题不是让人回答的。
瓦勒里乌斯自己给了答案。
「马卡多大人的印信,代表越过内政部、法务部,甚至审判庭的最高独裁权。但丁只是一个星际战士战团长,哪怕他现在挂着暗面摄政的名义,他凭什麽把这种东西给一个基因种子来源都不清楚的军阀?」
在他看来,帝国官僚体系再臃肿,再腐烂,再迟钝,也是一道枷锁。
一道防止人类再次滑进大叛乱的枷锁。洛森绕过了泰拉高领主,绕过了审判庭审查,绕过了所有该盖章、该签字、该互相扯皮一百年的程序。
他占了一颗比泰拉还大的铸造世界。
手里捏着没报备的军队和舰队。
现在还对整个银河发布了近乎独立宣言的广播。
这不是功臣。
这是变量。
而审判庭最恨变量。
「洛森的深度审查呢?」
瓦勒里乌斯看向首席副官。
「基因序列。战团来源。军队来源。他为什麽能控制阿格里皮娜沉思者阵列?他那种阻断亚空间污染的火焰,到底是什麽?」
副官西拉斯立刻翻开数据板。
「大人,暗面情报网已经瘫痪百分之八十。关於洛森,我们只有但丁摄政王通过星语加密传回的一份简报。简报称其战团名为『复仇者』,灵魂纯洁性已经通过圣裁之轮测试。」「圣裁之轮是死物。」
瓦勒里乌斯打断他。
「人心会变。」
西拉斯低头:「是,大人。」
「如果他守不住阿格里皮娜,那颗铸造世界就会落入黑色军团、混沌战帮或者恶魔手里。」
瓦勒里乌斯走到战术桌前,指节敲在星图边缘。
「地心巨炮,完整工业线,沉思者阵列,船坞,武库。」
他每说一个词,周围侍从的头就低一分。
「这等於他亲手替混沌造了一座永不枯竭的兵工厂。」
西拉斯看见了机会。
他年轻,野心足,还没学会在审判庭里最重要的一课。
有些功劳,太烫。「大人。」
西拉斯挺直腰。
「既然洛森已经对帝国暗面造成不可逆威胁,且但丁摄政王授权存在越权嫌疑,我们必须行动。」
瓦勒里乌斯看向他。
西拉斯指着阿格里皮娜坐标。
「我请求调派本舰随行的红猎手星际战士连队,并徵调附近内政部联合舰队。我们立刻跃迁前往阿格里皮娜星区。」
他越说越顺。
「以审判庭名义,直接接管当地防御权。对洛森本人进行强制异端审查。如果他反抗,就地肃清。」
他说完,等着赞许。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印表机齿轮空转的咔哒声。
瓦勒里乌斯慢慢转头。
那眼神不像在看副官。像在看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变异低能儿。
「去阿格里皮娜?」
西拉斯的喉咙动了一下。
瓦勒里乌斯往前一步。
「带着一个连的星际战士,几艘内政部破巡洋舰,去那里审查他?」
「大人,这是审判庭的职责——」
「你的脑子被亚空间蛆啃空了?」
瓦勒里乌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星图前。
他指着那片正在变红的星域,唾沫几乎喷到西拉斯脸上。
「睁大眼睛看!恐虐战帮在转向!纳垢瘟疫舰队在转向!欧克兽人像闻见粪坑的苍蝇一样往那边挤!」
他把西拉斯往星图上一撞。
「你这个时候去阿格里皮娜,是去执行审查,还是去给恐虐大魔送颅骨?」西拉斯脸色发白。
「可是大人,洛森——」
「洛森是疯子。」
瓦勒里乌斯松开他。
「但不是傻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黑袍,像嫌副官把上面的灰弄脏了。
「他点燃的是一个星系级火药桶。接下来几个月,阿格里皮娜会变成全银河最凶的绞肉机。黑色军团主力进去,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瓦勒里乌斯指着西拉斯鼻子。
「你想让我死?想让这艘黑船连同上面的基因种子库,一起给那个军阀陪葬?」
西拉斯终於闭嘴。
审判官多疑、刻薄、偏执。
瓦勒里乌斯三样全占。但他不蠢。
政治打压是在後方玩的。
在绝对火力绞肉机面前,审判庭的徽章挡不住宏炮,也挡不住恶魔的爪子。
「切断本舰与阿格里皮娜方向的全部物理航线。」
瓦勒里乌斯坐回指挥座,整理披风。
「洛森的宣告内容,他自称暗面掌印的越权行为,全部加密存档。」
他停了一下。
「等风暴平息。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再跟他算帐。」
侍从们齐声应命。
瓦勒里乌斯看向星图里那颗正在变成风暴眼的星球。
「现在,让那个疯子去和恶魔互相咬吧。」
……和审判庭的算计不同,洛森的宣告,在帝国暗面那些快要被压垮的战壕、舰桥和废墟里,砸出了另一种回声。
科拉克斯星域。
某处常年不见天日的巢都防线。
卡迪安第813步兵团的阵地上,污泥和血没过靴面。前方无主地里,第十四波变异教徒正在冲锋,嘴里嚷着乱七八糟的赞美词,身上挂着还没干的人皮。
防线後方,高音喇叭原本正播放政委的处决警告。
「後退者——」
滋啦。
频段被切断。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粗暴地挤进了阵地。
「纳垢的大不净者,我杀过。」
「恐虐的大魔,被我打成狗。」
战壕里,一名失去右臂的卡迪安老兵停下换弹匣的动作。旁边十七岁的新兵抓住他的袖口,手抖得把泥水都甩到了脸上。
「长官……这是真的吗?」
老兵没说话。
「真的有人能把大魔打成狗吗?」
老兵还是没说话。
然後他们听见最後一句。
「不怕死的,全他妈滚过来!」
「操你们所有人!」
战壕安静了。
连政委都忘了把手枪举起来。
几秒後,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笑声在战壕里传开。有人笑着咳,有人笑着骂,有人笑到一半把弹匣插回枪里,动作快得像刚睡醒。卡迪安老兵用仅剩的左手拉动雷射枪枪栓。
那张麻木了几个月的脸上,终於扯出一点东西。
不太像笑。
更像要咬人。
「不管他是谁。」
他把枪架上沙袋,瞄准前方冲来的变异人。
「这是老子这辈子听过最够种的演讲。」
政委站在掩体後,慢慢把爆弹手枪放低。
他看着那些原本快要被绝望压塌的士兵,一个个像被注入了什麽脏得要命、却好用得要命的药。
射击频率提高了一倍。
有人甚至主动爬上胸墙,把热熔炸弹扔进了敌群里。
政委看向喇叭。帝国暗面掌印者?
他不知道这个头衔合不合法。
但至少这一刻,那个叫洛森的男人,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往这群等死的凡人嘴里塞了一口火。
……
另一处深空。
一艘受损严重的黑色圣堂打击巡洋舰,孤独漂在陨石带里。
舰桥内,技术军士正带人抢修火控阵列。剑阁元帅站在战术桌前,盯着还在闪烁的阿格里皮娜坐标。
广播播完後,舰桥里没人立刻说话。
连长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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