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声无息地,开到了第九瓣。
九瓣齐绽,奴契大成。
那一夜之后,夜绯烟再望向李寒山的眼神里,连恨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她时常会在斟茶的间隙,望着那个人的侧脸出神,等他回过头,又慌忙垂下眼帘,心口没来由地一阵悸动——然后,又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这不是她的感情。
是花开了。
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中途飞舟也曾在一座坊市落脚歇脚。那坊市里正有一场散修间的拍卖会,压轴的是一件地阶法器,满场修士争抢得面红耳赤。李寒山带着她坐在雅间里,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偶尔侧过头问她一句“这件怎么样”,她福至心灵地答一句“不及主人随手炼的”,竟换来他一声满意的轻笑,和一枚赏下来的驻颜丹。
那一刻,夜绯烟捧着小玉瓶,怔了很久。
她想起从前在天魔宗,父亲赏她东西的时候,她也这般谢恩。只是那时候她跪的是天魔宗的宗主,如今她跪的,是一个灭了她宗门的人。
命运这个东西,真是比魔道还要不讲道理。
——
数月后。
这一日黄昏,飞舟前方,一片连绵无尽的群山,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群山如龙脊起伏,五座主峰直插云霄,浓郁的灵气即使在数百里外,都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灵雾。五峰之间,殿宇楼台层层叠叠,若隐若现,一道巨大的护山大阵如倒扣的琉璃碗,将整片山门笼罩其中。
合欢宗,到了。
李寒山立在船头,望着那片熟悉的群山,目光一寸寸扫过——扫过外门的牌坊,扫过内门的石阶,扫过南麓那片他曾经住过的紫竹林。
阔别多年,他回来了。
只是还没等飞舟靠近山门三十里,他的眉梢,便轻轻挑了一下。
“有意思。”他低声笑了笑。
“主人?”身后,夜绯烟捧着茶盏,轻声问。
“没什么。”李寒山接过茶,抿了一口,眯眼望向山门方向,“只是在想——”
“咱们家门口,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