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柱,将他彻底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
劫云,开始消散。
星光重新洒落,海面缓缓回涨,风,又吹了起来。
半空之中,一道身影静静悬立。
他赤裸着身躯,焦黑的死皮如蛛网般寸寸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那肌肤温润如玉,隐隐透着一层琉璃般的光泽,每一道纹理之下,都似有紫金色的火焰在缓缓流淌。
第九道雷,没有杀他。
那最后一击的毁灭之力,被他以虚空神种为炉、纯阳真炎为火,尽数吞入了体内,一寸一寸,锻进了元神,锻进了血肉,锻进了骨骼。
此刻的他,肉身剔透如琉璃,元神纯净如婴孩。
炼虚,成。
而且,是以一种前无古人的方式,铸成的炼虚。
李寒山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虚空中凝而不散,盘旋如龙,久久方才散去。
就在这时——
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毫无来由地,顺着他的后颈爬了上来。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穹之外。
星空寂寂,劫云已散,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自那九天之外、自那无垠混沌的深处,穿过了无尽的世界与虚空,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目光里没有杀意,也没有善意。
它只是看着。
像一个赶路的巨人,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刚刚顶开泥土的、一粒新芽。
李寒山悬在原地,与那道看不见的目光静静对峙了数息,忽然笑了。
他整了整并不存在的衣领,朝着虚空,遥遥一拱手。
“看够了?”
“看够了,就借过。”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李寒山的声音,还是时间到了,那道目光缓缓收了回去,如同潮水退离沙滩,再无痕迹。
李寒山撇了撇嘴,身形一沉,落向飞舟。
甲板上,早已站满了人。小兽最先扑过来,小家伙一头扎进他怀里,呜呜地蹭着;阿岩仰着头,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寒山前辈……你还是人吗?”
刘叔这位老神将,郑重地弯下了腰。
舱门口,隐月披着银白色的外袍,扶着门框静静站着。她的修为跌落了两层,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时,亮得惊人。
李寒山抱着小兽,走到她面前,低声道:
“欠你的,我记着呢。”
隐月看了他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满海,星光如练。
没有人知道,就在方才,这方天地的天外,有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