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出洞。”
袁天罡的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引?”
苏无为看着庄园的方向。
月光下,那座破败的庄园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走进去。
“宇文娥英受了伤,需要疗伤。
疗伤需要什么?
需要妖气,需要怨念,需要活人的精气。
这些东西,长安城里最多。”
他顿了顿,“我们放出消息,说太史监在长安城某处寻到了‘妖气源头’,要派高手去封禁。
宇文娥英听到消息,一定会来——因为那个‘妖气源头’,可能是她疗伤的机缘。”
袁天罡想了想。
“万一她不来呢?”
“那就造一个真的。”
苏无为看着他,“在长安城外选一个地方,埋一些妖物残骸,布一个假阵,让妖气外泄。
宇文娥英闻到味道,一定会来。
妖物受伤的时候,对妖气最是灵敏。”
袁天罡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无为,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惊讶,是那种“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胆大”的动。
“好。”
他说,“但需要一个人当饵。”
苏无为指了指自己。
“我。”
袁天罡摇头。
“太凶险。”
“不险,她不会来。”
苏无为说,“宇文娥英恨我。
我破猫鬼,杀菩提支流,杀已弗氏,在终南山镇妖塔我打开宇文氏的棺材时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
她也不例外,和菩提支流他们一样,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我当饵,她一定会来。”
袁天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贫道陪你。”
苏无为摇头。
“袁师,你不能去。
你去了,楼观道那边怎么办?
守旧派正在弹劾你,你若不在长安,他们更肆无忌惮。
你留在长安,稳住太史监,稳住朝堂。
饵的事,交给我。”
袁天罡还想说什么,但苏无为已经转身走了。
秦无衣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不近不远。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山路上,像一个巨大的箭头,指着长安的方向。
袁天罡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从密室墙壁上摸来的朱砂,红得像血。
他搓了搓手指,朱砂搓不掉,嵌进指甲缝里,像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转过身,走进庄园,走下石阶,走进密室。
站在神像前,看着那七盏灯。
六盏还燃着,一盏灭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在纸上画了一道符,贴在灭了的灯盏上。
符纸烧起来,火焰是青色的,在无风的密室里轻轻跳。
灯亮了。
不是油灯的光,是那种——青色的、冷冷的、像鬼火一样的光。
光很弱,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
袁天罡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密室,走出庄园,走进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
他走得很慢,一步是一步。
身后,庄园的门歪着,风一吹,吱呀吱呀响。
门上的铜环哐当哐当,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但那个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