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炉底,发出“叮”一声轻响。
孟瑶橙摘下脖子上的玉佩。小小一块,乳白色,背面刻着个“孟”字。她看了眼,没犹豫,也放进火里。玉遇高温,先是发烫,接着出现细裂,最后“啪”一声轻爆,碎成几块。
清雅道长添了一撮香料进去。青烟骤然变浓,往上一冲,散开时竟像是一朵莲花形状,悬了两三秒,才慢慢化掉。
谁都没说话。
火盆里的东西烧完了。灰静静躺着,不再动。
孙孝义看着那堆灰,忽然觉得累得不行。不是身体,是心里。像是扛了十几年的东西,终于放到地上了,可肩膀反倒更酸。他想蹲下,又觉得不合适,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抖。
林清轩悄悄看了他一眼。她看见他耳后那道旧疤,从发根延伸到脖颈,是小时候留下的。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跪在雪地里,背上背着个破包袱,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磕头。那时候她心想:这人怎么长得这么难看?
现在她不想那个了。
她只觉得,他还活着,真好。
孟瑶橙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眼眶有点热,但她没让它出来。她抬头看天,云淡了,阳光照得人眼皮发胀。她想,春天应该快来了。山脚下的桃树,说不定已经冒芽了。
清雅道长依旧站着,手拢在袖中。他看着香炉,也看着三人。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用问。他年轻时也这样,打完一场仗,活下来的,总要比死的多受点罪。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还得记着那些倒下的人。
他没劝。
有些苦,必须自己咽。
钟声不会再响了。
四十九下,是茅山祭英灵的老规矩。不多不少,一年就这么一次。平日里敲钟都是三下、五下,报时、集众、警戒。只有这一天,要敲满四十九,送亡魂归冥,也提醒活着的人——道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守。
他慢慢转过身,面向九霄宫大门。
三人没动,也没问要不要跟进去。
他们知道,仪式到这里就完了。
剩下的,是心里的事。
孙孝义站在原地,手慢慢抬起来,不是去擦汗,也不是整理衣服,就是那么虚虚地举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风吹过来,把他袖口那片焦布吹得轻轻晃。
林清轩靠回石柱,闭上眼。她太累了,站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她知道自己一会儿还得走下山,但现在,她就想多闭一会儿眼。
孟瑶橙捡起地上的木棍。棍子一头已经烧没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她掂了掂,没扔,就那么握着,像是还能用。
阳光铺满整个高台。
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烧裂的地砖上,像四根沉默的碑。
风又起了。
这次是从山下往上吹,带着点湿气,像是哪片林子里刚下了场小雨。它卷起香炉里最后一缕灰,打着旋儿,往远处飞去。
孙孝义睁开眼。
他看着那缕灰消失在山崖边,没动。
他的脚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