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还有点浮动的,现在稳了;原本强撑着的,现在松了口气;原本半信半疑的,现在信了。
这不是幻觉。
天应了。
清雅道长缓缓收声,闭了会儿眼,再睁时,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没说多余的话,只道:“天已许我,道必胜邪。”
然后他走下祭坛,把手中玉圭轻轻放在香案上,转身,退至高台观礼位。
没人鼓掌,没人欢呼。
但所有人都动了。
孙孝义上前一步,从香案旁取过令旗。红底黑纹,边缘绣着雷云纹,是茅山战旗。他接过时,指尖碰到旗杆,一股温热传来,像是活物在跳。他没迟疑,转身,面向大军。
林清轩拔剑出鞘三寸。
剑未全出,但寒光已现。她以剑尖点地,发出“铛”的一声轻响,清越入耳。这是她的承诺:剑在,人在。
孟瑶橙双手合十,默诵安魂咒。声音极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但周围的人莫名觉得心静了些,像是有人在耳边说了句“别怕”。
赵守一伸手按住胸前雷符,用力一拍。符纸燃起一道蓝火,瞬间熄灭,留下焦痕。他没看,只把双手垂下,站得更稳了。
钱守静打开药囊,取出辟邪丹,一队队发下去。每人一颗,含在舌下,可防阴气侵体。他发得慢,确保每个人都接稳了才递下一个。
周守拙走到阵前,在四个角落各贴一张镇心符。符纸落地无声,但他知道它们在起作用。他最后看了一眼铜铃,没摇,只把它揣进怀里。
吴守朴抬起竹哨,放到嘴边。
他没吹三声,只吹了一次。
短促,清晰,像鹰唳破空。
全军闻之,齐齐一震。
不是恐惧,是警醒。
是“我们准备好了”的回应。
孙孝义举旗。
旗未展,但他手臂已抬。他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八百弟子,再往后是茅山群峰。朝阳从东岭升起,照在校场上,照在铁甲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没人说话。
没人躁动。
大军如弓在弦,静待发力。
林清轩站在他左后方,剑未归鞘。
孟瑶橙立于阵中,双手仍合十。
赵守一胸前雷符余温未散。
钱守静药囊封口扎紧。
周守拙铜铃贴身携带。
吴守朴三支竹哨俱在。
清雅道长立于高台,目送弟子。
香案上,三炷香燃尽,只剩灰堆。
天空晴朗,无云无风。
校场上,八百人静立,铁衣映光。
孙孝义看着前方,看着恶人谷的方向。
他没动。
旗也没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