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信息,单单一个符号。
【夏铃雪:?】
柯临野打了个嗬欠,手指啪嗒啪嗒地打着字,发送。
【柯临野:你害得我也变得和你一样神经紧绷了。答应我,以後做人松弛一点,可以麽?】【提示:你已被微信用户“夏铃雪”拉黑。】
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柯临野轻轻地嗬笑一声,把手机收回制服的口袋内。
然後,他挪步走出了空气闷热的厕所,不一会儿便回到了4号影厅内部。
空调正呼呼地吹着冷风,影厅内昏暗一片,抬眼望去,柯明庆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头顶还戴着检测用的头盔。
柯临野把手抄进口袋,沿着中间通道往下安静地走去,在夏铃雪的身旁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静静看着电影荧屏。
就这麽沉默了一会儿,柯临野才缓缓开了口:
“没什麽奇怪的,阿庆应该只是单纯去上了个厕所。”
“是麽。没人让你去。”
夏铃雪抱着手,叼着棒棒糖,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机。
柯临野耸耸肩:“比起这个,阿庆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麽?”
“脑成像头盔没有检测出异常,他眼睛看见的画面和普通人没什麽区别。”夏铃雪看着手机上的资料页“既然这样,可以确定阿庆没有问题了,对麽?”
夏铃雪点了点头。
柯临野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越过夏铃雪,将那个漆黑的头盔从柯明庆的头顶取下。
“大执行员,事後记得拜托影院的工作人员把监控录像删了哦。”他微微勾起唇角,提醒道。“我在进来影厅之前,就让他们关闭了监控。”夏铃雪说。
“那我就先走了。”柯临野捧着头盔,打了一个嗬欠,耷拉着眼皮说,“本来就很困,还得被你拉过来浪费时间,你要怎麽赔偿我?”
“你的时间值钱麽?”
夏铃雪反唇相讥。
“这麽说,哥哥会伤心的。”柯临野淡淡地说,“事後记得跟阿庆道歉。”
“等他什麽时候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再和他道歉。”
“不愧是我的妹妹,比谁都别扭。”
柯临野说着微微一笑,抱着头盔离开了影厅。
影厅内静悄悄的,电影已经到了尾声。
伴随着片尾曲响起,一行行工作人员的列表在黑暗中滑过。
过了一会儿,坐在夏铃雪旁边的那一具剧场人偶醒来了。
人偶缓缓睁开了眼睛,扶着脑袋,喃喃地说道:
“刚才怎麽了来着,我的头怎麽这麽晕?”
“你睡过去了,”夏铃雪说,“在电影院做梦的感觉怎麽样?”
“还行吧。”剧场人偶打了个哈欠,“感觉不如在家睡觉,回家吧。”
夏铃雪点了点头,把一根棒棒糖递给了他。
剧场人偶接过棒棒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朋友以前就这样和我道歉的,虽然我不喜欢吃糖。”
“莫名其妙。”人偶拆开包装,把棒棒糖含在嘴里,起身,先一步走出了影厅。
夏铃雪在黑暗中静坐到片尾字幕结束,然後才起身跟上了剧场人偶的步伐。
二人很快便离开了万象影城,走在街道上。
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街边的糖葫芦车边有人吆喝着,外卖员骑着小电驴驶过街角,喇叭声嘟嘟地响着,阳光里行人来来往往。
剧场人偶低头玩着手机,忽然捂住肚子,开口说:
“老姐,我的肚子有点疼,早知道不吃爆米花了。”说着,它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夏铃雪停下脚步,环视一圈,“那边有个公共厕所,我在这里等你。”
“哦哦,那我速战速决!”
剧场人偶点了点头,猫着腰,行至公共厕所内部。
一般这种马路上的公共厕所要比影厅内的厕所更加不堪入目,毕竞电影院人流量不大。
人偶笔直向前,走向公共厕所中间的那一个隔间,伸手推开门,只见此刻柯明庆的本体俨然已经在此等待。
少年低垂着头,用一张沾着水的纸巾捂着鼻子,显然受不了厕所的臭味。
剧场人偶默默地关上了隔间门,在这之後的两秒内,二者交换了身上的衣物一一T恤、短裤、球鞋和乘务员制服。
与此同时,剧场人偶将外形变化为意大利青年一“乔瓦尼”的模样。
柯明庆则是褪去了伪装者天赋的效果,把外观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後换上球鞋,从马桶盖上缓缓起身,打开隔间的门。
少年把玩着这手机,先一步走出了公共厕所。
“乔瓦尼的手机还放在5号影厅里呢。”柯明庆心想,“没办法,不然要是被黑梦看见刚才发生的这些事,我会被怀疑的。”
想到这儿,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抬眼看向远处那个淡漠如冰的女人。
“走吧,老姐。”柯明庆一边走过去,一边说,“要不我们去大哥经常去的咖啡厅坐一坐,好像就在附近。”
“你想去麽?”夏铃雪抱着手问。
“嗯。”
“那走吧。”夏铃雪说,“但前提是,如果你在咖啡厅里看见一个白头发的老头,记得别和他搭话。”“为什麽?”柯明庆挑眉。
“会被带坏的。”
夏铃雪说着,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柯明庆的头发。
姐弟二人走後不久,公共厕所内。
一片寂静中,乔瓦尼换上乘务员制服,按了一下冲水开关,随即在“哗哗”的水声中从马桶上起身,原路返回影城。
他在入口处二次扫码进场。
观影通道上寂然无声,门後传来电影音效的轰鸣,墙壁上挂着从2010年至今的电影海报,让人仿佛穿梭在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中。
过了一会儿,乔瓦尼推开7号影厅的门,走入其中。
他在一片昏暗中环目四顾,最後总算看见了那个白发女孩的身影。
柏子灵抱着膝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荧屏上放映着的画面。她很听话,从头到尾就连一步都没走出影厅,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来接她。
乔瓦尼沉默了一会儿,踱步走了过去,坐到了她的身旁。
柏子灵扭过头,愣愣得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地说:
“我有在等你。”
乔瓦尼摸了摸她的头,雪白的发丝如水一般从指缝淌过。
“嗯,已经没事了。”他轻声说,“我的手机还留在5号影厅,我等会过去拿一下。然後我们再订一次票?”
“看这部电影也可以。”柏子灵说。
“你不是想看《哆啦A梦》的电影麽?”乔瓦尼问。
柏子灵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和乔瓦尼看电影而已,看的是什麽不重要。”她说。
黑暗中,女孩从雪白的额发下抬起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荧幕的荧光照亮了她红色的眸子。二人对上视线。
乔瓦尼愣了一会儿。然後从她脸上移开目光,抬眼看向电影的荧屏。
“乔瓦尼,用不用我跟你讲刚才的剧情?”柏子灵轻声问。
“好,正好我错过了半个小时。”乔瓦尼淡淡地说,“和我讲一讲吧。”
“不用去拿手机麽?”
“看完电影再去拿。”
“好。”
“柏子灵。”
“怎麽了,乔瓦尼?”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