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眼眸,静静地看着海浪漫过自己的脚尖。
真荒谬啊,你要我怎么回应呢?
他在心里说,半年之后,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我们至少得死一个人————难不成你真的会陪我一起发疯,陪着我一起去死么?
还是说,你认为我会为了你,为了一个虚假的家人,而放弃自己的性命?
不,我要活着————即使现在做不到,总有一天我也会杀了你,能让这样的我显得不那么卑劣的,就只有尽可能不去利用你的感情而已。
半晌,柯明庆嘴唇微动,终于开了口。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风太大了————我听不清。」
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顶着越发澎湃的海潮向前走去。
夏子梨沉默地看着他,眼睛忽然红了。她张了张嘴,却再也没有说话。
「老妈没跟你讲过么?」柯明庆接着说,「大晚上的别在海边瞎晃————真的很危险的。」他踩过的海水越来越深,快把他的双腿彻底覆盖。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走近夏子梨,用力地向前伸出手臂,想要抓住她的手。
可这一刻,落日彻底垂入了海平线的下方,收走了洒落在人间的最后一束余晖。世界暗了下来。从海平线一端,铺天盖地的海潮席卷而来,将两人的身形吞没入其中。
世界万籁俱寂。
一切都像是被海潮吞没了,包括他们二人的身形。许久过后,在海鸥的几声啼鸣之中,潮浪缓慢地褪向大海。
此刻有两个人影正躺在松软而湿润的沙滩上,对着已然彻底暗沉下来的夜空发呆。
直到海浪轻轻漫过他们的后脑勺,他们才回过神来,缓缓扭过头,无言地对视一眼。半晌,女孩忽然轻轻地笑了。
「你看起来好傻————」
「你还好意思说,明明都怪你好吗?」
「怪我?」
「算了,怪我。」
「算你识相,我们回家吧。」
「嗯。」
夜色深了,兄妹两人缓步走在沙滩上,你一嘴我一嘴地聊着天。
「说实话,你的那个头盔看起来真的————呆死了。」
「是啊是啊,前段时间还不小心用 鸟喙把手机屏幕钻破了,修理用了我好多钱。」
「为什么要模仿乌鸦人?如果被钟表客盯上怎么办?」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真的?」
「真的。」
这时,夏子梨忽然不说话了。
她轻轻地牵起柯明庆的手,柯明庆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指,又扭头看向她。
这时候海风吹了过来,撩起了她的发丝,接着忽然有一层朦胧的茧光涌现而出,包裹了她的身体。
看着这一幕,柯明庆整个人怔在原地。
下一刻,这层茧光缓缓破碎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漆黑连衣裙的少女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少女低垂眼帘,清冽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舞动,如黑蔷薇般瑰丽的裙摆一层接一层垂落而下,像是花儿一样在风中漫开。
她好一会几都没有抬起头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感受着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入夜,已经起风了,他的手有些冰凉。
「你————你你————」柯明庆结结巴巴地,似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O
余烬抬起如极光一般清冽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庞。
二人在月下对视着。
她忽然松开了他的手,把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
少女的身影似乎就要被夜幕和涨潮的大海吞没,她缓缓地抬起了雨伞。伞面绽放,像是盛开的黑蔷薇一样放着晶莹的光芒。
一片死寂中,只能听见潮浪沙沙的响声。
哥特裙少女低垂着头,忽然向柯明庆伸出了右手。见他像一个呆头呆脑的机器人般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便用嗬斥一般的语气说道:「再不过来,你的好妹妹可要飞走了————」
直到这一秒钟,柯明庆似乎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呆了呆,然后踩着浪花快步向前走去,低着头迟疑了一会儿,才握住这个陌生却又不那么陌生的女孩的手。
余烬也轻轻地握紧了他的手指。
这一刻从漆黑的伞面上荡出了一片魔力涟漪,推动他们的身形离开海面,高高地飞向夜空,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世界寂然无声。
雪白的潮浪拍打着海边的灯塔,沙滩上还残留着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